“记得结一下。”
林燕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赵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重叠着王越的绝望。
周言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李俊那种纯净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而林燕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
屏幕上，那个没有名字的APP图标，底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
深不见底的黑。
图标下方，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副本“职场生存指南”已载入。】
【当前任务：活下去。】
【隐藏任务：找到陈磊。】
【提示：他在你的……血管里。】
林燕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陈磊……”
她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写字楼冰冷的空气中。
“你最好别死。”
“老子渴死了，真的。”
林燕没有回家。
她坐在公司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窗边，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是她那张疲惫、松弛、眼袋深重的脸。
但在那张脸的背后，她能看到另一幅画面——
那是地下车库的127号车位，那只苍白的手依然死死撑着千斤顶。而在那只手的掌心，正握着一枚烧焦的游戏手柄，手柄的按键上，刻着一行微小的、属于陈磊的字迹：
【别喝咖啡，有毒。】
“呵……”
林燕低低地笑了一声，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毒不在咖啡里。
毒，在她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在那块毫不起眼的、常年佩戴手表留下的浅白色疤痕下，皮肤正在微微蠕动。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如同蚯蚓在泥土下穿行的触感。
那是陈磊。
他在她的血管里。
“出来。”
林燕低声命令，手指用力掐住那块皮肤。
“嘶——”
一声极轻的、像是电流短路的吸气声，从她的血管深处传来。
下一秒，她手腕上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凹陷下去，然后——
一只暗红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陈磊，从她的毛孔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篮球服，但布料已经破损不堪，露出的皮肤是数据流构成的暗红色。他站在林燕的手腕上，像站在悬崖边，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嫂子，你这咖啡真难喝。”
陈磊开口了，声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带着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嘶哑。
“陈磊？”林燕的心猛地一缩，“你……你怎么钻到我血管里了？”
“不然呢？”陈磊活动了一下微型版的肩膀，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那瘸子和那个小白脸在楼上斗得你死我活，李俊那傻子在通风管里卡住了，我总得找个地方待着。”
他跳到林燕的手背上，踩得她微微发痒。
“林燕，你信我吗？”
陈磊突然抬起头，那双微型眼睛里，燃烧着和本体一样疯狂的火焰。
“信你什么？”
“信我是真的陈磊，还是信我是你精神分裂出来的幻觉？”陈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微型牙齿，“或者，信我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信我是你妈。”
林燕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手背上那个微小的身影，瞳孔剧烈地震。
“你……你说什么？”
“我说，信我是你那个瘫痪在床、每天要吃三种药、半夜会因为关节痛而呻吟的你妈。”
陈磊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那是一个微型的数据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瓶矿泉水。
瓶身已经变形，标签磨损得看不清字样，但瓶盖上，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给燕儿的，别给赵越。】
“你妈……在等你回家。”
陈磊将那瓶微型矿泉水，放在了林燕的掌心。
“她说，红烧肉炖好了，就等你了。”
“她说，别信那个瘸子，也别信那个小白脸。”
“她说……”
陈磊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那微小的身躯在林燕掌心微微颤抖。
“她说，她梦见你了。梦见你还是个小丫头，坐在门槛上，等她下班。”
林燕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看着掌心那瓶微不足道的矿泉水，看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陈磊，看着那张写满了疲惫、疯狂、却又无比真实的脸。
“妈……”
林燕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妈在哪儿？”
陈磊抬起头，指了指林燕的心口。
“在这儿。”
“一直都在。”
“林燕，别睡了。”
陈磊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越那只瘸狗，已经把周言那小白脸逼到绝路了。他们在楼上，准备用你的Excel表格当祭品，召唤那个所谓的‘管理员’。”
“李俊在通风管里快窒息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而你……”
陈磊跳到林燕的指尖，像一个小小的人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他妈的，还在喝这破咖啡。”
“醒醒吧。”
“猎人。”
“该收网了。”
林燕猛地握紧了拳头。
那只小小的陈磊，像水滴一样，顺着她的指纹，滑进了她的血管深处。
而在她的掌心，那瓶微型矿泉水，化作了一滴温热的、带着咸味的液体，渗入了她的皮肤。
“好。”
林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不合身的牛仔背带裤，挺直了那不再年轻的脊梁。
“那就……回家。”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
门外，霓虹灯依旧闪烁。
但在那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林燕能看到，无数条透明的、数据构成的锁链，正从写字楼的各个窗口延伸出来，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这座城市。
而在这座城市的尽头，在那间她租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里。
一盏昏黄的灯，正为她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