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南城的夏天来得早,五月的尾巴已经开始有了盛夏的苗头。白天气温逼近三十度,梧桐树上的蝉还没到最猖獗的时候,但已经零零星星地开始试音了。
期末考试周临近,整栋宿舍楼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林越泽这种平时不怎么学习的人也开始熬夜啃书,顾眠依然保持着他佛系的节奏,不急不慢地复习,偶尔在群里分享一份他自己整理的笔记,造福全宿舍。
陆星星和沈新辞一如既往地去图书馆自习。
图书馆三楼东侧的角落有一张靠窗的两人桌,是他们上学期就发现的宝藏位置。位置偏僻,人少安静,窗外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位置已经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每天早上八点,沈新辞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陆星星通常比他晚到五分钟,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原味是他的,一杯无糖是沈新辞的。
今天是沈新辞先进了图书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书包放好,拿出书本和笔记本,然后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笔记本的页眉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六月中旬。
他写了几个字就停下来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望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翠绿翠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块一小块地落在窗台上,像碎掉的金子。
他在想一些事情。
关于考试,关于暑假,关于两个月见不到面的距离。
关于陆星星。
“早。”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新辞回过神,陆星星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头发有一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早。”沈新辞接过豆浆,目光在陆星星翘起来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陆星星打了个哈欠,从他的书包里抽出复习资料,翻开,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怎么了?”沈新辞问。
“不想复习。”陆星星的声音闷闷的,“文学理论要背的东西好多,我觉得我记不住。”
“你背得下来。”
“你怎么知道?”
沈新辞看了他一眼:“你上学期古代文学考了91分,全班第三。”
陆星星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溜圆:“你怎么还记得我的成绩?”
沈新辞面不改色地翻开书:“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过成绩单。”
“辅导员发的是PDF!那么多人你一条一条看的?”
“一目十行。”
陆星星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解释不太有说服力,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沈新辞已经开始看书了,姿势端正,手指握着笔,在重点句子下面画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们不要再聊天了”的气息。
陆星星只好也坐直了,开始背书。
但他背了不到半小时就又趴下了。
沈新辞的笔尖顿了顿。
“哪个词条记不住?”他问。
陆星星从胳膊里露出半张脸,声音可怜巴巴的:“‘复调理论’,巴赫金的,我总是跟他的‘狂欢化理论’搞混。”
沈新辞拿起陆星星的笔记本,翻到相关的那一页,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线条简洁,逻辑清晰,把两个理论的异同点标得一目了然。
“复调强调的是众声平等,狂欢化强调的是颠覆秩序。”他把笔记本还给陆星星,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关键词,“记住这两个核心区别就行,其他的细节从这个基础上推。”
陆星星低头看着笔记本上新画上的图,沈新辞的字迹工整清秀,连箭头都画得端端正正。
他盯着那个思维导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无关考试的话。
“沈新辞,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记得很清?”
沈新辞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并不是。”他说。
陆星星想问“那你记住了什么”,但沈新辞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耳廓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