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下旬,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文学院的学生普遍对运动会的热情不高,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了无数条动员消息,最后不得不采取“班委带头”“每班至少报三个项目”的策略。
沈新辞被拉去报了男子1500米。
因为他个子高、腿长、看起来就适合长跑——这是林越泽的原话。林越泽自己报了100米短跑和跳远,恨不得把“体育特长生”五个字写在脸上。
陆星星什么都没报,被安排了后勤的工作,负责给参赛的同学递水、看管衣物。
运动会那两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微风习习,操场上彩旗飘飘。
1500米的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下午。陆星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操场边的文学院大本营,把水和毛巾准备好,然后坐在看台上,一遍一遍地看着跑道。
沈新辞在做热身运动,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深色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和线条流畅的肩臂。他把号码布别在胸前,1311号,正在压腿,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淡然,周围的人都在紧张地活动关节、互相打气,只有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陆星星在看台上看着他,心跳比要参加比赛的人还快。
不是紧张沈新辞能不能赢——他对沈新辞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觉得他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他心跳加速的原因很简单:沈新辞穿白色真的很好看。
那件运动背心并不修身,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格外好看,肩宽腰窄的轮廓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汗珠从额角滑落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想盯着看。
陆星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不太正常了。
发令枪响的时候,他猛地回过神来。
沈新辞起跑不算快,保持在中游的位置,步频稳定,呼吸均匀,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他跑得很从容,不急不躁,别人在前面冲得气喘吁吁,他在后面稳稳地跟着。
第一圈,第四名。
第二圈,第三名。
第三圈,第二名。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开始加速了。
他的步幅变大,频率加快,从弯道切进直道的时候,轻松地超过了第一名。风灌进他的运动背心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头微微拧着,眼神专注得像在瞄准什么。
冲线的那一瞬间,他第一个跨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文学院的同学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有人尖叫有人鼓掌,声音大到把主席台上的广播都盖过了。
陆星星在看台上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但他没有喊叫。他一向不太擅长在人多的时候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无声地鼓着掌,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的人。
沈新辞慢慢直起身,接过旁边同学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
然后他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台上人很多,乌泱泱的一片,各种颜色的衣服混在一起。
但他一眼就找到了陆星星。
人群之中,那个穿浅蓝色T恤的、站起来踮着脚尖往这边看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人。
沈新辞朝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低下头,拧上水瓶的盖子,转身往大本营走了。
陆星星站在看台上,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看见沈新辞在看他。
他知道的。
那么多人,他看的就是他。
后勤工作其实挺无聊的,搬水、递水、看东西、记成绩,零零碎碎的事情。陆星星做得很认真,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为数不多能帮上忙的地方。
下午四点多,所有的个人项目都结束了,操场上还剩一些团体项目。陆星星终于闲了下来,一个人坐在大本营的帐篷底下,拿着一张纸在画画。
他不会画画,就是无聊了随便涂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1311”,然后看着那四个数字傻笑。
“你在画什么?”
沈新辞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陆星星吓得手一抖,连忙把纸翻过来扣在腿上。
“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心虚得不得了。
沈新辞刚刚换下运动服,穿着平时的常服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在陆星星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瓶。
“拿着。”
陆星星接过水,冰凉的水瓶贴着掌心,帮他把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热度降了一点。
沈新辞没有追问他在画什么,但目光扫了一眼那张被翻过去的纸,嘴角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地微笑。
他大概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了。
1311,他的号码。
两个人并排坐在帐篷底下,看操场上一片热闹。有人在跑接力,沙坑那边传来阵阵喝彩声,头顶的帐篷被风吹得呼呼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