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星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图书馆的自习通常持续到晚上九点。
他们会在闭馆前离开,然后走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回宿舍。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梧桐树影婆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
这条路上陆星星走了无数次,每次都是跟沈新辞一起走的。
今天走到半路的时候,陆星星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
“怎么了?”沈新辞也停下来,退了两步回到他身边。
“我在想,下学期回来这些叶子会不会已经开始掉了。”陆星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怅惘。
沈新辞也抬头看了看。
梧桐树正值最茂盛的时期,层层叠叠的叶子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点。
“八月就会开始落了。”沈新辞说。
“八月还没开学。”
“嗯。”
陆星星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一明一暗的光影。
沈新辞忽然开口了。
“下学期有迎新晚会,你参加吗?”
陆星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参加,人太多了。”
沈新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地铺开,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舒服的那种。像是夏天的夜晚,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需要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在,就够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星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刚才问我参不参加迎新晚会,是随口问的吗?”
沈新辞按了电梯按钮,没看他。
“嗯。”
“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会关心迎新晚会那种事的人。”
电梯门开了,沈新辞走进去,陆星星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新辞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星星愣住了。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有人按了四楼的按钮,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同学走进来,打破了那个微妙的氛围。
到了三楼,两个人走出电梯,沈新辞在前面,脚步很快。
陆星星在后面慢慢走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把沈新辞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这不就是他整个大一生活的缩影吗?
他去哪里,沈新辞就去哪里。他吃什么,沈新辞也吃什么。他几点起床,沈新辞就几点叫他。他选了哪些课,沈新辞的课表就跟他一模一样。
他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被沈新辞照顾着、迁就着、陪伴着,一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永远有这个人。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是他在跟着沈新辞,还是沈新辞在跟着他?
或者说,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分不清谁跟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