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星是被季青的声音吵醒的。

“起床。”他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今天我们负责早餐。”

夏星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降落伞布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岛上。山洞里。季青的隔壁。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把头发拢了拢，用昨天找的一根细树枝胡乱盘起来。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弄成了什么样子，反正不会好看就是了。

她掀开帘子，看到季青已经站在山洞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那条卡其色的长裤，衣服上有几处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的头发刚洗过，还湿着，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快点。”他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夏星匆匆洗漱完，走到火堆旁边。季青已经在忙活了。他把昨天剩下的玉米从水里捞出来，用叶子一个一个地包好，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板上。

“把这些包完，”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玉米，“我去生火。”

夏星蹲下来，拿起一片叶子，学着季青的样子包玉米。叶子是那种很宽很长的，像包粽子用的那种，但更大更厚。她试着把玉米放在叶子中间，然后把叶子折过来裹住它。

叶子太滑了，玉米在叶子里滚来滚去，怎么也包不紧。她用力捏了一下，叶子“撕拉”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那条缝，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那个玉米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点。虽然包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叶子没破。她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季青包的，季青包的玉米整整齐齐的，每一个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叶子裹得紧紧的，边缘折得利利索索。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个放到了最底下。

季青生好火，走过来看了看她包的那些玉米。

“你包的？”

“嗯。”

他拿起一个来看了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把它埋进了火堆里。

夏星不确定他那个嘴角的动作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决定当作没看见。

早餐过后，季青又开始分配任务。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编草绳和草鞋，”他说，“木排的材料还需要再加工一下，黏土也还需要再处理。女人跟着我编草绳，男人跟着魏景辉去整理木排材料。”

“又是编草绳？”柳娇娇皱起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嫩，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指甲油，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草绳很重要，”季青说，“木排需要用草绳绑，草鞋需要用草绳编，以后做衣服也需要草绳。不学会这个，在这座岛上活不下去。”

柳娇娇撇了撇嘴，但没有再说什么。

魏景辉带着男人们去砍树了。说是砍树，其实是用石斧慢慢地砍，没有金属工具，砍一棵碗口粗的树要花半个多小时，而且很费力气。夏星远远地听到那边传来“咔、咔、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季青带着女人们坐在火堆旁边，开始教编草绳。

“编草绳的材料有很多种，”他拿起几根不同颜色的草和树皮，一一展示给大家看，“这个叫龙须草，茎很韧，适合做细绳。这个叫苎麻皮，剥下来之后可以搓成很结实的绳子。这个是棕榈叶，撕成条之后也可以编，但不如前两种结实。”

他把这些材料分给大家，然后开始教基本的手法。

“先用两条材料，交叉成十字，然后用右手捏住交叉点，左手把下面的那一条往上折，上面的那一条往下折……”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演示了好几遍。

夏星认真地看着，认真地点着头，然后拿起两根龙须草，按照他说的步骤做。

第一步，交叉成十字。没问题。

第二步，右手捏住交叉点。没问题。

第三步，左手把下面的那一条往上折……

龙须草在她的手里滑了一下，交叉点松了，两条草变成了平行的两条。

她重新来。

第一步，交叉。第二步，捏住。第三步，往上折，又滑了。

她又来。

又来。

再来。

旁边的凌玲已经编出了大概十厘米长的绳子了。她的手很巧，动作又快又稳，两条草在她手里像是活的一样，上下翻飞，一条漂亮的草绳很快就成型了。

丁晓莉和金晓晨也编出了几厘米。虽然不如凌玲的整齐，但好歹是绳子，能看出来是绳子。

柳娇娇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像是一条生了病的蛇。但她至少编出来了。

只有夏星，手里还捏着那两根龙须草，交叉点不知道松了多少次。

“夏星，你还没开始啊？”金晓晨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快了快了。”夏星说，但她自己都不信。

季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用力太猛了，”他说，“草绳要编得松紧适度，太紧了草会断，太松了绳子不结实。你放松一点，不要把草攥那么死。”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了一点。

他的手很热，指腹上的茧子蹭着她的手背，有一种粗糙的、踏实的感觉。

“这样，”他说，带着她的手慢慢地做了一个动作，“先交叉，然后左手轻轻压住，右手把下面这条拉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朵上。

夏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挣脱，但他的手握得很紧，不是那种用力的紧，而是一种温柔的、却让你无法挣脱的紧。

“试试看。”他松开了手。

夏星低下头，努力不去想刚才的事，按照他教的步骤做了一遍。

这一次，两条草真的缠在了一起。

虽然缠得不怎么好看，松松垮垮的，但确实是缠在一起了。

“对，就是这样，”季青说，“再来一次。”

她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点。

“再试试把这两条接起来。”

她试了试，接得不太好，接口处鼓了一个包，但至少没有断开。

“不错。”季青说，“继续练。”

他转身走了。

夏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跟手里的龙须草较劲。

一上午的时间，她大概编出了二十厘米长的草绳。

二十厘米。

凌玲编了快一米了。

但夏星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她学会怎么编了，速度慢一点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

午饭过后，季青开始教编草鞋。

草鞋比草绳复杂得多。要先编鞋底，再编鞋帮，然后把鞋带穿上去。每一个步骤都有好几个小步骤，每一个小步骤都有很多注意事项。

夏星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很仔细，她在树皮上记下了每一个步骤，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的。

但真的动手的时候，她还是做不出来。

鞋底的形状不对，该宽的地方窄了，该窄的地方宽了。鞋带的长度不合适，长了或者短了。鞋帮编得太松，穿上就会垮掉。

她做了一个，拆了重做。

第二个还是不行。

她咬了咬牙，做第三个。

第三个做到一半，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那根本不像一只鞋，像是一个被踩扁了的鸟窝。

金晓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星啊，你说你，草绳编不好，鞋也编不好，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高分低能吧？”

她这一说，大家都看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夏星。

“什么高分低能？”柳娇娇说，头都没抬，“她除了长得好看、会几国外语、有两个男人喜欢她之外，还会什么？”

“你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丁晓莉笑着问。

“你猜。”柳娇娇说。

夏星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给点面子行不？手残党也要尊严的啊！

“你们别笑她了，”凌玲说，语气很温和，“编草鞋本来就需要练习，我第一次编的时候比她这个还难看呢。”

夏星从胳膊缝里抬起头，感激地看了凌玲一眼。

“真的？”她问。

“真的。”凌玲说，“编了大概十几双才像点样子。”

夏星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被踩扁的鸟窝”，觉得自己可能不止需要十几双。

但她还是重新拿起了材料，继续编。

下午的时候，魏景辉带着男人们回来了。

他们的样子比上午离开的时候狼狈了不少。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是灰，手上还有几个被石斧磨出来的水泡。但他们的成果也很明显，六根碗口粗的圆木被拖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沙滩上。

“绑成木排还需要很多草绳，”魏景辉说，“你们编了多少？”

季青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一大捆草绳。

魏景辉走过去看了看，拿起一根来拉了拉，试了试结实程度。

“不错，”他说，“够用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季青问。

“木头砍够了，还需要再修整一下，”魏景辉说，“有些地方粗细不均匀，绑起来会不稳。”

“明天再弄吧，”季青说，“今天大家都累了。”

魏景辉点了点头，招呼男人们去池塘边洗脸洗手。

夏星注意到，贾震一直跟在魏景辉身边，两个人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贾震的表情很严肃，魏景辉的表情也很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而且，季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她旁边。

“看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