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夏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木棍。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熊、狼、野猪,任何一种都能要了她的命。
但那个黑影冲出来之后,并没有朝他们扑过来,而是“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
“别……别动手……”那人趴在地上,声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是人……”
季青手中的箭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射出去。他保持着张弓的姿势,慢慢走近那个人,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
“站起来。”他说。
那人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裤腿被撕破了好几处,膝盖上全是泥巴和血迹。他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有泥巴、有血痕,还有被蚊子叮出来的红包。
但他的五官很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干裂,但轮廓很好看。
“你是飞机上的?”向齐蹲下来问他。
那人点了点头,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对……我叫……我叫方远……”
“还有别人吗?”季青问。
方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我跟他们跑散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三个人……不,四个……我们在林子里走散了,我听到这边有声音,就朝这边跑……”
“你一个人在西岛待了一夜?”赵英杰难以置信地问。
方远又点了点头。
“你怎么活下来的?”吴晋问,语气里带着敬佩。
方远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一双登山鞋,厚底的,防滑的,看起来质量很好。
“我有个朋友是户外爱好者,”他说,“我跟他去爬过几次山,学了一点东西。而且这双鞋帮我大忙了,跑得快,不怕滑。”
大家看了看他脚上的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皮鞋、凉鞋、帆布鞋,什么都有。有几个人的鞋底都快磨平了。
“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对吗?”方远问,眼睛里带着期待。
没有人回答。
方远看了看大家的表情,那点期待慢慢地熄灭了。
“我们已经联系不到外面了,”赵英杰说,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这座岛……有点特殊。你先跟我们回去吧,回去再说。”
方远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腿在发抖,站得不太稳。吴晋扶了他一把。
“对了,”方远忽然说,“我在林子里还看到了其他人。”
“在哪?”向齐急问。
“那边,”方远指了指西边,“往西走,大概一里多地。我听到有人在喊,但我没敢过去,怕遇到野兽。”
“几个人?”
“不知道,至少两个,可能更多。”
向齐立刻看向季青。
季青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他说,“把东西放下,再带人过来找。背着这些东西走不快,也不安全。”
向齐虽然着急,但也知道季青说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加快脚步,过了河,回到东岛。
方远的出现让东岛的气氛又活跃了一些。大家围过来问他情况,七嘴八舌的,问得他都回答不过来了。
“你一个人在西岛待了一整夜?”
“你遇到野兽没有?”
“你吃的什么?喝的水在哪找的?”
方远一一回答。他说他昨晚爬到了一棵大树上,用树叶把自己裹起来,躲了一夜。天亮之后他沿着一条小溪走了很久,找到了几棵野果树,摘了些果子吃。然后他听到海河这边的声音,就循着声音找过来了。
“你胆子真大。”金晓晨由衷地赞叹。
方远苦笑了一下:“不大不行啊,不胆大就得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在这个地方,不胆大就得死。
季青让方远先去休息,吃点东西,然后开始重新安排下午的任务。
“下午再去一趟西岛,”他说,“去找方远说的那些人。向齐、赵英杰、吴晋,你们三个跟我去。其他人留在东岛,继续编草绳、整理黏土。”
“我也去。”薛冰冰说。
向齐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你身体行吗?”
“行。”薛冰冰说,“我没事了。”
向齐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也去。”夏星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不想一个人留在东岛,也许是担心季青又找她单独“谈话”,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
季青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想去就去吧,”他说,“但得跟紧我,不许乱跑。”
夏星点了点头。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今天的午饭比昨天丰盛一些,除了烤玉米和野菜汤之外,还有一小锅煮的坚果。那些坚果是昨天在西岛从松鼠窝里挖出来的,有核桃大小的、有杏仁大小的,还有一种像是栗子但比栗子小一号的。
季青说那种东西叫“岛栗”,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外面没有这种植物。岛栗的壳很硬,得用石头砸开,里面的果肉是淡黄色的,煮熟之后又软又糯,味道有点像栗子,又有点像红薯。
夏星砸了好几个岛栗,壳都碎了,里面的果肉也碎了。她看着那些碎渣渣,有点沮丧。
凌玲在旁边看她,忍不住笑了。
“给我吧。”凌玲把她手里的岛栗接过去,轻轻一砸,壳裂成两半,里面的果肉完整地露了出来,圆溜溜的,像一颗黄色的小球。
“你怎么做到的?”夏星佩服得五体投地。
“熟能生巧。”凌玲笑了笑,“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经常去山上捡野果吃,砸多了就会了。”
夏星觉得凌玲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她话不多,但什么事情都会做,编草绳、搓草鞋、砸坚果、剥玉米,每一样都做得很利索。她不像丁晓莉那样爱说话,也不像柳娇娇那样招摇,但她就像是一块稳稳当当的石头,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
“凌姐,你以前是教什么的?”夏星问。
“化学。”凌玲说。
“化学老师啊,”夏星说,“怪不得你动手能力那么强。”
凌玲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过午饭,休息了半个小时,季青就带着人出发了。
这次去的人不多,季青、向齐、赵英杰、吴晋、薛冰冰、夏星,加上带路的方远,一共七个人。其他人留在东岛,继续做手头的活儿。
过河的时候,季青又伸出手来。
夏星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手里拎着的鞋换到另一只手上,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还是那么热,握得还是那么紧。
她上了岸,松开手,跟着队伍往西岛的深处走去。
方远走在前面带路,季青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向齐和薛冰冰走在中间,薛冰冰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不少,步子也稳了。赵英杰和吴晋走在最后面,一个是警戒后方,一个是不放心向齐。
夏星走在中后部,跟薛冰冰并排。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夏星小声说。
薛冰冰看了看向齐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就是太轴了,”她说,语气里有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昨天我都说了我没事,让他别来找我,他偏不听。”
“他来找你是对的,”夏星说,“如果你一个人在西岛,多危险啊。”
薛冰冰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算了,不说了。”
她没有说完,但夏星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在这座岛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夏星说不上来。但她知道,如果她落难了,有人愿意不顾危险来找她,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队伍在林子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