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岛之后,大家各自洗漱、吃东西、休息。
夏星在池塘边洗了把脸,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头发还是湿的,贴在头皮上,凉飕飕的,不太舒服。她找了一根细树枝把头发盘起来,虽然不太好看,但至少不贴在身上了。
晚饭是烤玉米和煮野菜汤。
赵英杰和向齐负责做饭。他们把玉米埋在火堆下面的热灰里,上面架一个石鼎,就是季青之前花了两个多月凿出来的那个,里面放了水,把洗干净的野菜和几小块腌肉切碎了丢进去,煮成一锅汤。
汤的味道很淡,但比干啃玉米好多了。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夏星端着木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汤里有一点点肉的咸味和野菜的苦涩,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她的手捧着碗,碗壁被汤烫得温热,暖意从指尖传过来,让她觉得很舒服。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季青在火堆旁边又加了几根木柴,火重新旺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大家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有回山洞的意思。
“咱们来聊聊吧。”赵英杰打破了沉默。
“聊什么?”李义问。
“什么都行,”赵英杰说,“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睛盯着火堆,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要不……说说你们最想吃什么?”赵英杰说,“等咱们出去了,我请客。”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火锅。”金晓晨第一个开口,“我要吃重庆火锅,九宫格的那种。毛肚、鸭肠、黄喉、虾滑……我全都要。”
“得了吧,”薛冰冰有气无力地说,她缓过来了一些,但声音还是虚的,“你现在说这些,不是折磨人吗?”
“我乐意。”金晓晨说,“想想又不犯法。”
“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林图南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怕打扰到谁。
大家安静了一下。
“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也特别好吃,”丁晓莉接过话头,笑了笑,“外面饭店做的都不如她做的好吃。她用的是老家的醋,那种醋别的地方买不到。”
“我老婆包的饺子。”李义说,“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汁。”
“你们别说了,”薛冰冰捂着脸,“我饿。”
大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呢,夏星?”金晓晨转过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夏星想了想。
“生煎包。”她说,“上海的生煎包。底是脆的,上面是软的,一口咬下去全是汤汁。”
“啊……”薛冰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你别说了,我真的要饿死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火堆旁边慢慢热闹起来了。
有人说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有人说自己最拿手的菜,有人说等出去了要请所有人吃饭。说着说着,气氛就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夏星坐在火堆旁边,听着大家聊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魏景辉一眼。
魏景辉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慢慢地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他似乎感觉到了夏星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夏星脸一红,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火堆。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往上蹿,像是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那个外国老头呢?”赵英杰忽然问,“乔斯坦?”
“他在山洞里,”魏景辉说,“他说他要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晚点再吃。我给他留了一份。”
“他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吗?”有人问。
“不知道,”魏景辉说,“但他是科学家,应该有办法。”
“希望吧。”那人叹了口气。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
季青站起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用沙子把碗粗略地擦了擦,放回石架上。
“明天的工作安排,”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我简单说一下。”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
“明天上午,分成三队。”季青说,“一队跟我去西岛找黏土。一队跟魏景辉去伐木,做木排。一队留在东岛,负责收集木柴和编草绳。”
“黏土?”有人问。
“做陶器用的,”丁晓莉解释道,“我们可以用黏土烧碗、烧锅、烧水壶。比石头凿的好用多了。”
大家眼前一亮。
“真的能烧出来吗?”
“试试呗,”丁晓莉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我要去找黏土,”柳娇娇举起手来,“我见过黏土,知道长什么样。”
“我也去。”薛冰冰说,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你行不行啊?”向齐担心地看着她。
“行。”薛冰冰说,“我不想待在岛上,闷得慌。”
“那我也去。”夏星说。
她不想跟季青单独在一起,也不想留在东岛无所事事。跟着大部队走是最安全的。
“行。”季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魏景辉说,“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往各自的山洞走去。
火堆被浇灭了,水浇在炭上,发出“嗞……”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夏星回到一号山洞。
山洞里已经点上了灯,是那种用贝壳做的油灯,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油脂,灯芯是用某种植物的纤维搓成的。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整个山洞。
乔斯坦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用炭笔写满了字的树皮。他的眉头皱着,眼睛盯着那些字,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应该是瑞典语。
他看到夏星进来,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Guten Abend.”他说了一句德语。
夏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晚上好”。
“晚上好,乔斯坦先生。”她改用德语回答,“您在写什么?”
“记录。”乔斯坦说,指了指那些树皮,“这个地方的地质构造很不寻常。我今天观察了东岛的石层,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里的岩石,”乔斯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普通的海岛岩石。我在想,这个地方的形成过程可能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夏星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在得出结论之前,他们不愿意说太多不确定的东西。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她问。
“暂时不需要,”乔斯坦说,“等我整理好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夏星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小隔间里。
隔间是用降落伞布围起来的,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床和一点放东西的空间。床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兽皮是棕灰色的,毛很长,很软。
季青给她准备的那块布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她摸了摸,暖乎乎的,像是刚被人晒过。
她脱掉凉鞋,坐在床上,把腿伸直。
腿很酸,脚底板很疼。她低头看了看脚,脚底板被草鞋磨红了一大片,有几个地方甚至起了水泡。她轻轻碰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
“怎么了?”季青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没什么。”夏星说。
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季青的脸出现在那条缝里。他看了一眼她的脚,皱了一下眉头。
“被磨的?”
“嗯。”
季青沉默了一秒,然后放下帘子,走开了。
夏星以为他走了,松了一口气。但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帘子重新被掀开,一只手伸进来,递给她一小团绿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夏星接过来,发现是一种多肉一样的植物,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芦荟的一种,”季青说,“把叶子掰开,里面的汁液涂在伤口上,能止痛,也能加速愈合。”
“谢谢。”
季青没有回答。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夏星把那团芦荟放在床边,没有立刻用。她靠坐在床上,听着山洞外面的风声。
风不大,但很凉,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泥土的湿气。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想。
今天看到的那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尸体的残骸,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那些血迹,那些碎布,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灌木丛。
如果那只熊当时没有走,而是朝他们扑过来,
她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
不能再想了。
她拿起那团芦荟,掰开一片肥厚的叶子。透明的汁液从断裂处渗出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青草的气味。她把汁液涂在脚底板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涂完之后,她把脚缩进被子里,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