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齐，你疯了？”

赵英杰一把抓住向齐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现在那熊可能还在附近，你一个人往里面闯，不是找死吗？”

“我知道。”向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从容，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冰冰可能还在里面。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遇到熊……”他没有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英杰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

“那我和你一起去。”

向齐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赵英杰已经转头对其他人说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两个再往前走一段。季青，麻烦你带大家回去。”

季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向齐，又看了看赵英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魏景辉身上。

魏景辉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们一起去吧，”季青说，“沿着海滩走。如果有人到岛上的话，海滩上说不定会留下一些痕迹。而且一般不会有大型动物出没，比森林里安全得多。”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主意。

既能继续找人，又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大家的安全。

“可是……”李义还想说什么。

“如果你们害怕，可以先回去。”季青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义张了张嘴，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树林、昏暗的光线、地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迹，打了个哆嗦。

“我……我跟着你们。”

其他人也都选择了跟着队伍走。没有人想单独回去，没有人敢单独回去。

季青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往海滩方向延伸的缓坡往下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人，顺便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昨天那么大的雨，”丁晓莉走在夏星旁边，小声说，“就算有痕迹，也……”

“降落伞。”夏星小声解释道。

她想起季青跟她说过的话，幸存者被冲到岛上，第一想法应该是找人求援，没人会记得收拾降落伞。昨天季青到沙滩上转的时候，就发现了八只降落伞，彻底解决了岛上没有布料的问题。

“哦，对。”丁晓莉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队伍一路向西，穿过了几片灌木丛，踩过几条干涸的小溪沟，翻过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包。

山包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草叶又硬又韧，划过皮肤的时候会有一种细细的刺痛。夏星撩开挡在面前的草，草叶弹回来，打在后面的人脸上，惹来几声抱怨。

翻过山包，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白色的海浪像顽皮的孩子一样扑在雪白的沙滩上，“哗……哗……”地响着。那声音比在森林里听到的大得多，也近得多，像是就在耳边。

海浪涌上来，带走沙滩上的沙子，又退下去，再涌上来，再退下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他们在沙滩上走了一段。

海浪把沙滩冲刷得很平整，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熨斗把整个沙滩熨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碎片，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海水带走了所有他能带走的东西。

“这里有鱼吗？”一人忽然问道，眼巴巴地看着海面。

季青摇摇头：“没有能吃的。大点的都是肉食动物，甚至还有毒。”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大家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堵得慌。

海的那一边是哪里？是中国？是美国？还是另一个他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要不……咱回去吧？”李义试探着说。

季青没有理他。

他和魏景辉找了一堆湿柴回来，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湿柴不好烧，冒出滚滚的浓烟，青灰色的，又浓又呛，熏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在沙滩上用大石头摆了一个箭头，指向东岛的方向。然后又在不远处摆了两个同样的箭头。

“这也是国际求援信号，”魏景辉解释说，“如果有人在附近看到，会知道往东岛的方向去找我们。”

大家的心又活了起来。

东岛不大，说不定是个视觉死角。换个地方求援，也许就能成功了呢？

大家沿着海滩又走了一段。

沙滩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变成了一道悬崖，不高，两三米的样子，但下面是海水，跳下去肯定得湿透。季青看了看，决定折返回去，从森林里穿过去。

刚走进林子，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一圈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那种示威的吼叫，更像是某种警告，我在附近，别过来。

紧接着，有人喊救命。

声音从森林深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树木和风声搅得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来是男人的声音，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喊，至少有两个，可能三个。

向齐眼前一亮。

他提着木叉就冲了过去，步子又快又大，像个看到猎物的猎手。赵英杰骂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你慢点……”赵英杰在后面喊，但向齐已经跑远了。

魏景辉和季青对视了一眼。

“大家拿紧手里的防身武器，”魏景辉说，声音沉稳有力，“排好队形，跟紧我。不要跑，不要叫，保持安静。”

夏星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结了。

那种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身体里面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心脏里漫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手是凉的，脚是凉的，连指尖都是凉的。

已经累极的身体似乎又有了几分力气。

尤其是她的腿。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夏星相信，如果现在需要逃跑的话，她一定能跑得特别快。

季青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给后面的人打手势，停下，观察，继续前进。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野兽虽然单体战斗力很强，”他压低声音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但不会冒险对付一群人，哪怕这群人实质上并没有太大威胁。到时候只要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大声吓唬，野兽一般就会退开了。”

“嗯嗯。”大家拼命地点着头。

几个胆大的努力挺起胸膛，把手中的木棍举高，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有威慑力。胆小的则是缩着脖子，躲在人群中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夏星握着木棍的手在出汗。

木棍是光滑的，被汗水浸过之后变得滑溜溜的，她不得不用力攥紧，手指都酸了。

走了大概两三百米，林子突然变得稀疏起来。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有四五个人。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圈，手里举着削尖的木棍，对着圈外的一只野兽。

那是一只熊。

不算很大，大概一米来高，但身体很长，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多。它的毛是棕灰色的，又厚又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它的头低着，眼睛盯着圆圈里的人，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又黄又尖的牙齿。

它在慢慢地移动，绕着那个圆圈走。每一步都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突破口。

圆圈里的四个人也在慢慢地跟着它转，始终保持着面对它。

“别过来……”其中一个人喊道，声音发颤，“再过来叉死你……别过来……”

那熊停下来，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他们。

它似乎也在犹豫。

来得人多了。

季青、魏景辉带着大队伍从林子后面走出来，十几个人哗啦啦地涌进空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在那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嘈杂。

熊抬起头，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圆圈里的那几个人。

它似乎做出了决定。

熊转过身，摇晃着肥硕的身体，慢吞吞地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没有人追。

等熊走远了，消失在树木后面，空地里的四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呼……呼……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季青和魏景辉走过去，把他们从地上扶起来。

“你们几个人？”魏景辉问。

“五个……”其中一个人说，“我们五个，还有一个……跑散了。”

“往哪边跑了？”

那人指了指熊离开的方向。

向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白衬衫，红裙子？”他问，声音都在抖。

那人想了想：“好像有……就是她先跑的，我们跟着她跑，然后就跑散了。她好像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他又指了一下。

还是熊离开的方向。

向齐没有犹豫，提起木叉就冲了过去。

“向齐！”赵英杰在身后喊。

但向齐已经跑进了林子，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木之间。

那只熊刚刚才往那个方向走了。如果它遇到了薛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