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杰骂了一声,追了上去。
魏景辉也跟了上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季青。
季青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剩下的人。
“大家待在这里不要动,”魏景辉说,“围成一个圈,背对背,互相照应。如果有人喊你们,不要单独跑过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就跑了。
夏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揪住了一样。
剩下的人围成了一个圈。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叫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几分钟过去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季青站在圆圈的最外围,面朝林子深处,一动不动。他左手握着弓,右手已经搭上了一支箭,随时准备射出去。
太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姿势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是警戒状态。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林子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季青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放下弓。
最先走出来的是赵英杰,他的衬衫被树枝刮破了几个口子,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他扶着一个人,不是向齐,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的,脸色白得像纸。
然后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条深色的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巴,但眼神还算镇定。
接着是魏景辉。他走在最后面,背上背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衬衫,红裙子。
是薛冰冰。
她的白衬衫上全是泥巴和枯叶,红裙子被刮破了好几处,耷拉着,像是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她的脸埋在魏景辉的肩窝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轻轻的抖,而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整个人都在哆嗦的那种抖。
向齐走在魏景辉旁边,一只手扶着薛冰冰的背,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根木叉。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动,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魏景辉把薛冰冰放在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旁边,让她靠着石头坐着。
向齐立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冰冰,冰冰你看看我……”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薛冰冰抬起脸来。
那张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的眼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片,顺着泪痕往下淌,像两条黑色的河。
她的目光涣散,看了看向齐,好像没认出来他是谁,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她是吓的,”季青走过来,看了一眼薛冰冰的状况,“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休息,喝点水,吃点东西,应该就没事了。”
向齐点了点头,把薛冰冰重新背了起来。
大家在附近又喊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林子的不同方向赶了过来。都是年轻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衣服都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脸上、手上全是划伤。
“还有两个呢?”魏景辉问。
没有人回答。
那两个人跑散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还在西岛的某个地方躲着,也许已经跑到了海边,也许,
没有人愿意往坏的方面想。
季青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光线不像中午那么强烈了,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也暗了一些。
“该回去了,”他说,“天黑了之后,东岛的路不好走。”
没有人反对。
队伍开始往回走。
魏景辉和季青走在最前面,一个开路,一个警戒。向齐背着薛冰冰走在中间,赵英杰在旁边护着。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的时候长了很多。
夏星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掉队。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前面的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过了河,回到东岛。
东岛的空气比西岛干爽很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夏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直接躺在石头上,有人靠在树边,有人干脆坐在地上,什么都不想动了。
薛冰冰被向齐背进了四号山洞,那个女人住的山洞。向齐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了块布,又去池塘边舀了半瓢水过来,放在她身边。
“你先休息,”他小声说,“我去弄点吃的。”
薛冰冰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向齐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丁晓莉和金晓晨在火堆旁边忙活着做晚饭。凌玲在清洗野果,林图南在旁边帮忙。柳娇娇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西边的晚霞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星坐在池塘边,用凉水洗了洗脸和胳膊。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也让她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有好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痕,有的已经变成了细细的血痂。她碰了碰,有点疼,但还好,不严重。
她把手腕上的粉水晶手链摘下来,在水里洗了洗。珠子在水里滚动,折射出淡淡的粉色光芒,很好看。
她把手链重新戴上,扣了好几遍才扣好。
手有点抖。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什么没事?”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夏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魏景辉。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水。
“没什么。”夏星说。
魏景辉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那碗水递给她。
“喝点水。”
夏星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大概是他刚从火堆那边端过来的。
“你怎么不去休息?”她问。
“不累。”魏景辉说。
夏星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也有几道划痕,衬衫的袖子被撕了一个口子,裤腿上全是泥巴。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眼睛还是亮的,看起来真的不像很累的样子。
军人都这样吗?还是只有他这样?
“那个……乔斯坦呢?”夏星忽然想起来那个瑞典老爷子今天没跟着他们去西岛,“他一个人在东岛没事吧?”
“没事,”魏景辉说,“他在研究岛上的地质,我去看了他几次,挺好的。”
夏星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瓶颜料。海面上也映着那种颜色,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今天谢谢你。”夏星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来。”
魏景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笑容很好看。不是季青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笑,而是一种朴实的、真诚的、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
夏星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那点恐惧和不安,又消下去了一些。
“魏大哥,”她说,“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魏景辉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说得很坚定。
夏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但听到这个字,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水面上的晚霞。
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橘红色的,金灿灿的,像是一幅画。
“回去吧,”魏景辉站起来,“该吃饭了。”
夏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身后,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面。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