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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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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放弃,不是被你胁迫?”徐钰宸不肯认输,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疑点追问,“你是不是用我的病情、用我的手术,要挟他出国?是不是告诉他,只要他留下,你就会断了我的治疗资源?”

夏振邦没想到这个虚弱到极致的少年,还能有这么锋利的拉扯与反问,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不需要要挟。他权衡利弊之后,自愿做出的选择。你可以心存侥幸,但我劝你别自欺欺人。”

“我不接受。”徐钰宸一字一顿,声音微弱却坚定,“除非他亲口跟我说,否则我永远不接受他放弃我的事实。”

“你没有接受或者不接受的资格。”夏振邦冷冷终结对峙,“他已经走了,这就是既定事实。你的执念,只会害死你自己。”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心死之后的冷漠。这种冷漠,连绝望都懒得表露,死寂又荒芜。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没有哭闹,没有嘶吼。滔天的悲愤、不甘与绝望像潮水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夏振邦冷眼看完他崩溃却依旧倔强的模样,没有半分同情,淡淡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别让我再来第二次警告你。”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开,厚重的房门重重合上,将满室的悲凉与绝望,全都留给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林琳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道歉:“阿星,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我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你。我真的怕你承受不住这场对峙,怕你的心脏再次出事,怕你彻底垮掉……”

徐钰宸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任由眼泪流淌。指尖死死攥着被子,浑身冰冷僵硬,像一尊失去所有灵魂的雕塑。刚才和夏振邦的拉扯博弈,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也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底气。

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被夏知恒用真心捂热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孤寂、心如死灰的徐钰宸。

一周后的下午,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琳推着轮椅,载着徐钰宸走出住院部大楼。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他的裤脚,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外界全然无感。

宽松的白色T恤套在他消瘦的身上,空荡荡地晃荡,领口滑落,露出突出的锁骨。胸口那道心脏手术留下的刀疤蜿蜒狰狞,像一条盘踞的蛇,在阳光下格外刺目。这是他与死神博弈的印记,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的过往与未来。他脸颊凹陷,下颌锋利如刀刻,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林琳推着轮椅的手一直在发抖,指尖泛白。帆布包里那张刚办好的休学证明,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胸口。医生反复叮嘱的静养、忌情绪波动还在耳边回响,可看着儿子空洞无神的眼睛,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阿星,我们回家了。”林琳低声说道,“家里安静,比医院适合休养。”

徐钰宸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回到家,林琳伸手想去扶他:“慢点走,我扶你回房间躺一会。”

他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无波:“不用,我自己来。”

他撑着轮椅扶手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艰难挪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林琳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日冰棱,直直扎进林琳心底。

“阿星,晚上我给你炖鸽子汤,补身体好不好?你的心脏经不起再折腾了。”林琳慌忙开口挽留。

徐钰宸没有回答,抬手转动钥匙。门板“咔嗒”一声反锁,瞬间将母子二人隔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年。

起初半个月,林琳还抱着侥幸心理。她以为儿子只是需要时间消化那场对峙与伤痛,等情绪平复,自然会打开房门。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擦干净他书桌,换上崭新的床品,还特意去书店买回他从前最爱的科幻小说,整齐摆在书架上。可那些书崭新无折痕,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饭菜,准时端到门口,轻声敲门试探。

“阿星,醒一醒,我做了你小时候最馋的虾仁馄饨,汤鲜不腻,刚好适合你术后养胃,出来吃几口好不好?”林琳指尖轻叩门板,声音柔得像羽毛。

门内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林琳喉间发紧,带着哀求又敲了两下:“阿星,妈妈知道你心里苦。你不用跟我说话,就开条门缝,吃两口饭行不行?不吃饭身体恢复不了,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她就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从正午等到夕阳西下。饭盒里的热气慢慢散尽。直到最后一缕余晖从门缝消失,她才轻轻叹气,把饭盒放在地毯上,轻手轻脚离开。

日子一天天流转,房门始终紧闭。

林琳养成了习惯,每天按时送餐、切好水果、炖好润喉的冰糖雪梨放在门口。她隔着门板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试图用烟火气温暖他冰封的心。

“楼下的月季全开了,红黄一片特别好看,你小时候总蹲在花坛边看花,还记得吗?”

“邻居家的小孙子会叫奶奶了,虎头虎脑的,眉眼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今天太阳特别暖和,阳台晒着很舒服,你要是出来坐一会,身子都会轻松些。”

所有话语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房门后的卧室里,徐钰宸终日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

从前,他总坐在这把椅子上写作业,夏知恒总会隔着屏幕和他视频,没人的时候,还会贴着镜头说几句撩得他耳尖发烫的浑话,两人头靠头刷题、闲聊,规划未来。如今藤椅被他挪到正对窗户的位置,他从清晨坐到深夜,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窗外四季轮转,花开花落,风吹叶落,他尽收眼底,心里却再无波澜。阴雨天胸口的疤痕会隐隐作痛,他总会想起病房里和夏振邦的那场对峙,每一次拉扯,都在提醒他那个残酷的答案。

他听得见门外母亲的念叨,闻得到饭菜的香气,也知道母亲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爱着他。可他的心已经彻底空了,装不下温暖,也失去了感知悲伤的力气。

他就这么坐着,把自己囚禁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囚禁在那场针锋相对的博弈里,囚禁在那个被承诺背弃的夏天,与世隔绝,经年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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