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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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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恒浑身脱力,喉头哽咽:“我能看他吗?”

“可以,最后一眼。”苏瑾避开他的目光,直白告知,“私人飞机已经待命,看完立刻去机场,没有停留时间。”

“最后一眼……”夏知恒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无法呼吸,“好。就一眼。”

ICU走廊冷意刺骨,落地玻璃窗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徐钰宸躺在无菌病床中央,呼吸机导管深入鼻腔,胸外引流管顺着白皙的皮肤延伸至储液袋,细密的输液管遍布周身。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紧闭,长睫安静垂落,眉心微蹙,哪怕陷入昏迷,也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痛楚。

夏知恒贴窗而立,掌心紧紧按压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他触不到爱人的体温,擦不去他眉间的痛苦。所有过往画面汹涌袭来——晚自习后的小巷、天台的晚风、约定好的大学、承诺过的小家,此刻全都碎成齑粉。

“阿星。”他压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泪水无声浸透眼眶,“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这摊浑水,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走廊侧方,徐钰宸的母亲林琳静静伫立,眼眶通红,心口堵着沉甸甸的悲凉。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夏知恒与徐钰宸只是最要好的挚友,庆幸阴郁孤僻的儿子能在学校交到这样护着他的同伴。直到今天,那张教室接吻的偷拍照片传遍圈学校,她才骤然知晓两个孩子真正的关系。她本能地抗拒、惶恐,打心底不想让伤痕累累的徐钰宸踏入这段不被世俗包容的感情,再受二次伤害。

可看着玻璃窗内命悬一线的儿子,再看着窗外卑微崩溃、甘愿舍弃一切赎罪的夏知恒,巨大的矛盾与悲恸瞬间将她吞没。没人比她更清楚徐钰宸背负的过往:父亲徐景然遭毒匪枪杀的童年阴影、常年孱弱多病的身体、从小到大缺失爱意的原生家庭,这些桎梏将他困在阴暗里,孤僻、敏感、自我封闭。是夏知恒硬生生拽着他走出深渊,把沉默寡言的少年捂得渐渐开朗,让他第一次拥有偏爱与光亮。林琳清晰看见这份深情如何救赎自己的儿子,却也清楚,这份见光即死的爱恋,终究会毁了两个孩子。她想护住儿子远离风波,却又无法苛责救赎过他的夏知恒,万般动容、心疼与无力纠缠在心间,只剩无尽的悲伤,无处可解。

夏知恒转头看向她,声音卑微诚恳:“阿姨,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他。以后我不在,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林琳喉头发紧,良久才挤出一句:“你也是个孩子。别说耽误不耽误的,天意弄人。”

简单几个字,彻底击溃了夏知恒强撑的防线。他转回窗前,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肩膀剧烈颤抖:“阿星,我们说好一起考南城大学,一起租带阳台的房子,一起去海边……我做不到了。我连狗都不如。”

“我必须走。我不走,他们就不会全力救你,你就活不下去。”他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寒意穿透皮肉侵入骨血,指腹死死摩挲着透明屏障,声音嘶哑得近乎碎裂,“阿星,不要忘了我,也不要去找别人。好好养病,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对抗整个夏家、对抗世俗流言。但我迟早会变强,强到能护住你,强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他哽咽着,眼底是绝境里仅存的偏执与期许,“你一定要撑过去,好好等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逼近肩头。夏振邦安排的贴身保镖上前,掌心扣住他的臂膀,力道沉稳强硬:“夏少爷,登机时间到了,请立刻离开。”

夏知恒猛地甩开桎梏,眼底猩红暴戾,瞬间挣脱后退半步:“放开我!我还没看完!就三十秒,再让我看他三十秒!”

“抱歉,夏先生下达死命令,超时即刻带走。”两名保镖对视一眼,不再留有余地,上前合围牵制。

这是夏知恒第一次公然反抗夏振邦的指令。他侧身避开擒拿,手肘狠狠撞向身前保镖的肋侧,肢体冲突瞬间爆发。ICU走廊空间狭窄,推搡碰撞的闷响、衣物摩擦的撕裂声刺破死寂。夏知恒爆发力极强,挣扎间挣脱两次,指尖数次擦过玻璃窗沿,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回到玻璃窗前。

但他终究只有十八岁,连日精神崩溃、身心俱疲,根本敌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第三名保镖从后方迂回,精准锁住他的后腰,另外两人死死扣住他的四肢,三道力道合力将他钉在原地。

三人合力的桎梏死死锁死了他的四肢,任凭他如何蛮力冲撞、扭曲身体,都无法挣脱分毫。绝望彻底淹没了夏知恒,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离别已成定局。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被禁锢的上半身竭力前倾,主动将双唇轻轻贴向冰冷的玻璃,精准落在徐钰宸唇瓣对应的位置。

这是属于他们的玻璃之吻。和天台隐秘的相拥、教室被偷拍的热烈亲吻不同,这一吻隔着生死的界限、世俗的偏见、夏家冰冷的枷锁。没有温热的触碰,只有刺骨的玻璃隔绝两颗拼命靠拢的心,他将十八岁所有的爱意、愧疚、执念与等待,全部倾注在这无声的吻里,温柔又悲壮,破碎到极致。

良久,他才缓缓移开唇,额头抵着玻璃,轻声呢喃,字字泣血:“阿星,我爱你。好好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时间到了,不能再延误航班。”为首的保镖面无低声冷喝一声,抬手精准落在夏知恒后颈,干净利落手起刀落。一股强效的钝力瞬间冲击神经,夏知恒的身体骤然一僵,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弛,挣扎的四肢瞬间脱力,猩红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意识毫无缓冲地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他涣散的视线仍旧死死钉在玻璃窗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执念入骨,至死未移。

保镖顺势架住他瘫软的身体,防止他摔倒磕碰。昏迷中的夏知恒头颅无力后仰,额角未干的血迹蹭在保镖黑色制服上,刺目惊心。两人一左一右拖拽着他的腋下,稳稳向走廊出口移动。

隔着厚重的玻璃,呼吸机依旧规律运作,徐钰宸毫无回应,安静沉睡在无人知晓的痛楚里。

林琳站在走廊中央,目送被强行拖走的夏知恒,泪水无声滚落。她清楚地知道,这记手刀斩断的不只是少年最后的反抗,更是两个孩子之间所有的牵连与可能。

走廊尽头的光线刺眼,保镖带着昏迷的夏知恒消失在转角。空旷的ICU走廊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层冰冷玻璃永远隔不开的、咫尺天涯的距离。

从此山海相隔,人海茫茫,少年情深,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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