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劈开正午的燥热,金属车轮碾过急诊楼前的沥青,带起细碎沙尘,骤停的惯性让担架上的管线剧烈晃动。医护人员飞速落地推送担架,徐钰宸陷在白色被褥里,面色惨白如尸帛,胸口微弱起伏,连接的心电监护仪跳动着濒临断线的波纹,生命正飞速从他单薄的躯体里流失。
夏知恒手脚并用地跟跑,指尖死死扣住担架边缘,指骨用力到泛青发白。他喉头堵塞,压抑的呜咽破碎不堪,像一头濒死的幼兽,一遍遍贴着徐钰宸的耳边嘶吼:“阿星,别睡!睁眼看着我!马上进手术室了,你不能睡!”
急促尖锐的刹车声骤然横插进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冲破日光,精准停在急诊楼正门,冷硬的车身反光压过周遭的慌乱。保镖快步开门,夏振邦踏下车梯,一身定制黑西装熨帖无褶,身姿挺拔如寒松,可整张脸覆着暴雨前夕般的沉郁,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嘈杂的急诊入口瞬间死寂,医护、围观者尽数噤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南城无人不知,夏氏掌权人夏振邦素来冷静克制,从不在公共场所失态。可这一次,夏知恒与徐钰宸在校内教室接吻被人偷拍,私密照片在校园内网、南城教育圈层大肆传播,两人的恋情公之于众,流言蜚语席卷全城。铺天盖地的网暴与恶意非议,直接击溃了敏感脆弱的徐钰宸,令他急性心衰应激病危、性命垂危——这件事,彻底踩碎了夏振邦的底线。
夏振邦目光冷冽扫过担架上昏迷的徐钰宸,再落向浑身狼狈、眼底猩红的夏知恒,薄唇吐出寒气:“为了一个外人,闹到夏家颜面尽失,你很本事。”
夏知恒根本听不进训诫,只顾跟着担架往前冲,嘶哑回怼:“他不是外人!爸,求你让医生先救他,要罚我都可以,现在救救他!”
紧随下车的苏瑾褪去了平日温婉,白大褂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眼间是手术刀般的决绝。作为南城顶尖心脏外科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钰宸此刻的凶险,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斩断儿子执念的唯一契机。她快步拦住推送担架的医护,沉声吩咐术前准备指令,随即转身直面夏振邦,没有半分迂回。
“振邦,术前我们必须定好后续。”苏瑾站定在他身前,语气强硬,“这段关系今天必须断,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夏振邦背手看向急诊楼来往的人流,气场沉稳:“我知道你的想法。徐钰宸能救就救,不是心软,是避免外界借夏家逼出人命做文章,给集团惹舆论麻烦。至于知恒的执念,不必在术前僵持,影响你手术。”
“术前不定,术后就再也断不了了!”苏瑾音量陡然拔高,眼底焦灼翻涌,“知恒已经陷死进去了!这次放过,他下次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他是夏氏唯一继承人,沉溺同性情爱、和单亲少年纠缠得人尽皆知,将来如何服众?如何执掌集团?”
夏振邦指尖轻叩掌心,进行着上位者的利弊权衡:“你想怎么做?”
“手术成功后,立刻送知恒出国。”苏瑾字字铿锵,不带半分情面,“永久断联,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不准见面、不准打听。冻结他名下投资类资产,只留基础生活费,断了他私自回国、私下接济的退路。”
“可以。”夏振邦淡淡应允,如同敲定一笔常规投资,“留一点基础余地,他终究是继承人。但记住,救人只为夏家,不是成全他们。”
苏瑾颔首,眼底冷意更甚:“只要你严控知恒的行踪资产,我必全力手术。他若敢偷偷联系徐钰宸,就彻底冻结他全部资产,废掉他的继承权。夏家不要沉溺情爱、丢尽门面的继承人。”
两人对话未落,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夏知恒冲破走廊人群,直直扑到二人面前,在冰凉的地砖上“噗通”跪下,额头重重抵住地面,尘土混着泪水洇开深色印记。他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妈,我听到你们的话了。”
苏瑾周身气息瞬间冷下来:“你听到了,就该明白后果。”
夏知恒猛地抬头,眼尾赤红,泪水汹涌滑落,额角因重压已经泛红渗血:“我答应你们!出国、断联、删光所有记录,这辈子不见他、不找他、不打听他的消息!我可以放弃继承权,放弃我名下所有资产,只要你救他!”
他向前膝行两步,抓住苏瑾的白大褂下摆,力道颤抖却坚定:“妈,你救阿星,就是救我。他死了,我也活不成。这不是要挟,是真话。”
夏振邦面无波澜,眼底无半分不忍,语气带着上位者对弱者情爱最直白的鄙夷:“有意思。执掌夏氏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我夏家竟然会养出你这么一个情种。”不等任何人插话,他接续压下定论,彻底封死所有退路,“在我眼里,为私情葬送家族声望,不是深情,是极度自私愚蠢。”
苏瑾顺着他的话锋,语气凌厉加码:“这就是最致命的问题。姑息他一时,毁掉的就是夏家多年积攒的声望。夏家培养你,是让你扛起集团重任、守住家族声望,不是让你沉溺私情。就因为你们一场被偷拍的亲吻,夏氏股价异动、圈层流言四起,你拿整个家族的利益,为你的情爱买单。”
“我愚蠢没关系,只要他活。”夏知恒没有反驳,卑微到尘埃里,“我认所有惩罚,承担所有后果。求你上台手术,救他一命。”
苏瑾盯着他通红流血的额头,心底微动,却硬生生压下情绪:“我可以救他。但你记住你的承诺。一旦违约,我会立刻撤回所有术后资源,哪怕他手术成功,后续康复、用药、监护,我全部叫停。”
“我记住了!我一定做到!”夏知恒拼命点头,泪水砸在地面,“我马上走,马上出国,再也不打扰他的人生。”
“起来。”苏瑾收回被攥住的衣角,语气恢复专业冷静,“我进手术室。四个小时。你在这里等,不许闯术前区,不许再触碰任何医疗管线影响术前状态。”
说完,她转身步入更衣区,深蓝手术服上身,口罩遮住半张脸,只剩一双锐利疲惫的眼。她既是主刀医生,也是这场分离的裁决者,刀下是少年的性命,刀外是两个孩子被现实割裂的爱情。
漫长的等待在消毒水气味里被无限拉长。夏知恒始终跪在手术室门口的地面上,脊背僵硬,双目死死盯着头顶亮起的红灯,一动不動。夏振邦坐在侧边长椅上闭目,周身气场封闭,无人敢靠近打扰。
四小时后,红灯熄灭。
夏知恒瞬间弹起,踉跄着扑到苏瑾面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怎么样?!”
“手术成功,病灶切除顺利,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苏瑾摘下口罩,额间满是汗痕,语气随即沉下,“但他必须进ICU监护七十二小时,能不能彻底挺过危险期,看后续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