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她举起宣纸,对着镜头展示。
“江南哥哥你看,兕子写的!”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李明达。
说是“写”,更像是画。笔画都不在位置上,大的大、小的小,最后一个字歪出了格子。
但她笑得可开心了,好像写了一幅传世名作。
颜默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查到的那些资料。
晋阳公主,李明达,乳名兕子。
自幼聪慧,容貌性格酷似长孙皇后。
书法极佳,临摹李世民的飞白体,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贞观十八年薨,年方十二。
十二岁。
视频里这个小女孩,至少被几十万人看过、喜欢过、弹幕里喊过“妈妈爱你”。
但在真实的唐朝,她只活到了十二岁。
十二岁是什么概念?
小学刚毕业的年纪。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去过远方,还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还没看过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没了。
颜默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自己在心里想着——
穿越过去的时候,是贞观元年。小兕子还没出生。
还有机会。
还有五六年的时间,他可以在大唐站稳脚跟,利用带去的技术,获得皇室的信任。
然后等她出生,从小给她调理身体,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
不让她得气疾。
不让她十二岁就没了。
让她好好活着。
让她长大,让她嫁人,让她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颜默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唐的长安城。皇宫。御花园。
一个小女孩在花丛里跑,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丸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她跑着跑着,回过头来,冲他笑。
“颜默哥哥!”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嗯,哥哥在。
就在这种想象中,颜默慢慢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没刷完的视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颜默一觉睡到了晚上。
天又黑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戴上头盔,穿上黄色的外卖马甲,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得极其枯燥。
每天晚上出门,凌晨回来。睡觉,再出门。
夜间外卖订单少,一晚上跑不了几单。有时候在路口等了半小时,手机才“叮咚”响一声。
八天下来,挣了一千多块。
不多,但够用了。
颜默没抱怨。他现在的心态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送外卖是为了活着,房租、水电、吃饭,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现在送外卖是为了——多个十块就能多带一斤盐,多个一百块就能多买一包种子。
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这一天。
上午十点,颜默还在睡觉。
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按了接听。
“喂……”
“小颜?我是□□。奖金下来了,你今天方便的话来一趟局里。”
颜默“噌”地坐起来了。
“方、方便!方便!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跳下床,翻箱倒柜找衣服。
平时送外卖穿的是黄马甲,回家穿的是地摊货——十几块钱的T恤,二十块的短裤,拖鞋是九块九包邮的。
今天不一样。
今天要去领奖金。
他翻出一件压箱底的白色衬衫——还是两年前买的,只穿过几次。裤子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洗得有点发白了,但还算干净。鞋子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帮有点开胶,看不出来。
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
不算帅,但不寒碜。
骑上电动车,一路哼着歌往城南分局去了。
到了分局门口,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接待他的还是□□。
“来了?走,局长在等你。”
颜默跟着他往里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局长。
分局的局长。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技校的校长。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坐了好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亮闪闪的。
□□介绍:“这是咱们分局的刘局长。”
“局长好。”颜默有点紧张,声音都不太自然。
刘局长站起来,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小颜是吧?坐,别紧张。你这次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帮助我们破获了一个涉及制毒、贩毒、制贩一条龙的特大犯罪团伙。现场缴获的毒品和制毒原料,总价值巨大。根据相关规定,局里决定给予你三十八万元的现金奖励。”
三十八万。
颜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之前听陈队长说“不低于二十万”,想着二十万就够多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三十八万。
比二十万多了将近一倍。
刘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色的证书,递给他。
“这是荣誉证书。钱已经打到你的银行卡里了,你回头查一下。”
颜默接过证书,手都在抖。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颜默同志,为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做出突出贡献,特此表彰。
下面盖着城南分局的大红章。
“来,合个影。”刘局长笑着说。
颜默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不用不用”。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合影?
一般情况下,举报人都不希望自己被拍下来,怕被报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新闻,举报人都是打码的、变声的、背影的。
但颜默转念一想——
怕什么?
他还有二十来天就穿越了。
到时候人去楼空,就算有人想找他,也找不到。
“好,拍!”他咧嘴笑了。
刘局长揽着他的肩膀,旁边还站着几个参与办案的警察。“咔嚓”一声,照片拍下来了。
颜默笑得格外灿烂。
这是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跟公安局局长合影。
从分局出来,颜默骑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回家。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四十一万。
他盯着这串数字,愣了好几秒。
四十一万。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四十一万。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四十一万。
“卧槽。”
他低声说了一句。
“卧槽卧槽卧槽。”
旁边有个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一眼,他完全不在乎。
四十一万。
他从小到大,别说四十一万,4万8千块钱是他见过最大的数字了。在福利院的时候,零花钱是按周发的。上了技校,生活费按月打。出来打工,工资按年攒。
四十一万。
他不是有钱了。
他是发财了。
颜默骑着电动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最近的一家大药房。
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药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品。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咳药、肠胃药……
颜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从兜里掏出找出准备好的药物清单。颜默怕一次性大量买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分了好多清单以少量多批次不同药店购买。
长孙皇后、长乐公主、兕子——母女三人都是气疾,也就是呼吸系统的病。可能是哮喘,可能是慢性支气管炎,可能是先天性的心肺功能不全。
他需要支气管扩张剂、激素喷雾、抗生素、化痰药。
他把药品清单交给药剂师,药剂师没再多问,转身去拿药了。
颜默站在柜台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
四十一万。
他笑了。
这才哪到哪?
等会儿还要去买种子、买调料、买二锅头、买镜子、买玻璃制品。
要买的东西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