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后来警察告诉他的。

从城南分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凌晨四五点钟，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街上的路灯还没关，和天光混在一起，照得地面上一片灰蒙蒙的。

颜默骑着电动车在路上慢慢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哎呀……什么破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送了一夜外卖，就送了五单。

五单。

挣了不到五十块钱。

又是做笔录，又是看视频，又是去派出所，忙活了大半个晚上，钱没挣到，觉也没睡成。

“唉。”

他叹了口气，又自己笑了。

“算了，钱没挣到，干了件好事。值得。”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颜默把电动车锁好，上楼，开门，脱了外卖马甲，一头栽倒在床上。

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按了接听。

“喂……”

“请问是颜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正式。

“嗯，是我……”

“我是城南分局刑侦大队的。您昨天凌晨提供的线索，我们经过核实和侦查，破获了一起重大的制毒贩毒案件。局里决定对您进行奖励，麻烦您今天抽时间来一趟分局，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和您说。”

颜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哦……好、好的。”

电话挂了。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大脑还没完全清醒。

奖励？

对哦，举报违法犯罪好像有悬赏。

他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举报制毒贩毒，根据缴获的毒品数量和毒资金额，会有一定比例的奖励。

“卧槽。”

他一骨碌爬起来。

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直奔城南分局。

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奖励？能奖励多少？五百？一千？还是两千？

不管多少，总比没有强。

到了分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把他带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便衣，自我介绍说是刑侦大队的队长。

“颜默先生，根据您提供的线索和视频证据，我们昨晚对您举报的地点进行了突击检查，现场抓获了三名涉毒人员。经过连夜审讯和侦查，我们顺藤摸瓜，锁定了一个集制毒、贩毒于一体的特大犯罪团伙，今天凌晨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我们一举端掉了这个制毒窝点。”

颜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制毒窝点？

他举报的那个地方，只是几个聚众吸毒的人，怎么扯出来了一个制毒窝点？

“现场缴获了大量毒品和制毒原料，涉案金额巨大。”队长继续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三个人是那个团伙的下线，专门负责分销和聚众吸毒。您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帮助我们找到了突破口。”

颜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嗯嗯”地点头。

“根据规定，对于提供重要线索协助破获重大案件的举报人，公安机关会给予一定的现金奖励。具体金额，按照缴获毒资、毒品的总价值的百分之十来计算。目前案子还在审理中，具体金额还没最终确定，但初步估算，不低于二十万。”

不低于二十万。

颜默整个人定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

二十万？

他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六年，存了不到五万块。

二十万？

“嗯……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说，奖励金额不低于二十万。具体的，等案子审理完毕之后，会通知您来领取。”

队长站了起来，伸出手：“感谢您为打击犯罪做出的贡献。”

颜默机械地伸出手，握了握。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好几秒钟。

然后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上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二十万。

不低于二十万。

他一个晚上，送外卖送了五单，挣了不到五十块钱。

然后顺便举报了一个制毒窝点。

然后拿二十万的奖励。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他站在路边，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

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完全不在乎。

二十万。

加上他卡里的四万多，就是二十多万。

他能买多少东西？

盐能买多少斤？药品能买多少盒？种子能买多少包？调料能买多少箱？

他掏出手机，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加购物车。

但他忍住了。

先回家。

回家再做计划。

颜默骑上电动车，一路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回了出租屋。

进了门，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还剩四万多。

再过几天，这个数字后面要多加一个二十万。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起来。

二十万。

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