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盯了电脑屏幕好几个小时,眼睛干得像撒了沙子。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字迹从最开始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写到后面手酸了,字也飞了。
他翻到最后看了看,自己都认不全写了些什么。
“差不多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4万5千多块钱。
不到五万块。
空间是无限的,时间是静止的,能带多少完全取决于他有多少钱。
“不能闲着。”
颜默看着电脑屏幕。
还剩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他不能就这么坐在家里等。能多挣十块钱,就能多带几斤盐。能多挣一百块,就能多买一包种子。能多挣一千块,就能多带一套备用的书。
“这破工作,不能辞。”
他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
颜默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笔记本和笔收拾好,塞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头盔,套上那件黄色的外卖马甲。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点了“上线”。
接单开关打开的那一瞬间,“叮咚”一声,新订单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烧烤,送到城东的一个老小区。
颜默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午夜的街道安静得像一条干涸的河。
路灯昏黄,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油亮的光。两边的店铺全关了,卷帘门拉到底,偶尔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灯。
电动车在空旷的马路上慢慢滑行。
第一单,烧烤,送到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第二单,炒面加啤酒,送到城西。
第三单,炸鸡,送到一个电竞酒店。
第四单,麻辣烫,送到医院急诊门口——点餐的是个护士,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刚值完班。
到第五单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颜默看了一眼订单,是一家老字号烧烤店的,送到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一共点了三百多块钱的东西,备注写着“快一点,饿了”。
他骑了十来分钟,到了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很老了,连电梯都没有,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面上的腻子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颜默拎着外卖爬上六楼,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颜默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外卖。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楼道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垃圾的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他说不清楚。
门开了。
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光,颜默把外卖递过去。
“祝您用餐愉快。”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里瞟了一眼。
就一眼。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沙发上坐着两男一女,两个男人赤裸着上身,胳膊上、胸口上全是纹身。桌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不是啤酒瓶,是那种小玻璃瓶,还有一些锡纸、吸管之类的东西。
房间里烟雾缭绕。
没有菜。
点了三百多块钱的烧烤,桌上没有菜。
几个人的眼神都直愣愣的,看人的时候瞳孔好像对不上焦。
接过外卖的那个男人也是,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锁骨那里纹了一条龙,龙尾一直延伸到肩膀。
颜默没有多看,转身下楼。
他做外卖员两年了,什么事没遇到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客户没打过交道?
但那间屋子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那个味道。
赤裸上身的男子。
桌上的瓶瓶罐罐。
烟雾缭绕的房间。
没有菜的外卖。
颜默骑着电动车出了小区,在路边停下来。
他有送外卖开摄像头的习惯。这是职业习惯,以前遇到过顾客说餐洒了、不给退款的纠纷,有视频做证据,省了很多麻烦。
刚才敲门的时候,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摄像头也一直开着。
他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里能清楚地看到开门那一瞬间的画面——赤裸上身的两个男人、桌上的瓶瓶罐罐、沙发上那个眼神涣散的女人、房间里弥漫的烟雾。
颜默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吸毒?
他不太确定。他不是警察,不懂这些。但那个画面,那个气味,那几个人给他的感觉,都太像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报道了。
聚众吸毒。
贩毒?
他不知道。
但这件事,不应该就这么过去。
颜默想了想,骑着电动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进了门,他跟值班的民警说:“同志,我送外卖的时候发现一个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您帮忙看看。”
值班民警让他坐下,把视频调出来看了一遍。
民警的表情变了。
“这是在哪?”
颜默把地址说了一遍。
民警又问了几句话——几楼、几零几、屋里几个人、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颜默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个味道他形容不上来,但民警听了他的描述,脸色越来越严肃。
“你先回去,保持手机畅通,我们核实一下情况。”
颜默点点头,出了派出所。
出了这么个事情一打岔加上心里装着事情直接关了外卖APP 回家了可是他刚到家没多久却接到城南分局刑警队来的电话要他去做一下笔录。
后来才知道,他走了之后,派出所当晚就出警了。根据他提供的地址和视频,警察破门而入,把那三个人控制住了。
然后,顺藤摸瓜——从这三个人入手,发现了一个特大制毒贩毒团伙。
制毒窝点、贩毒网络、上下线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