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默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按了接听。
“喂……”
“你小子什么情况?”电话那头是外卖站站长王哥的声音,嗓门大得像打雷,“今天下了一天的雨,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颜默愣了一下,睁开眼睛。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把窗帘扒开一条缝——外面果然下着雨,天已经黑透了。
一觉睡到了晚上。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累过。昨晚查资料查到凌晨四点多,脑子像被榨干了一样,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
睡了整整一天。
“哎呦,王哥……”他把声音压低了,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早上有个客户退了个外卖,店家说送我了,我寻思别浪费,就给吃了。结果吃坏肚子了,上吐下泻,现在腿都是软的。”
“卧槽。”王哥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你小子天天送外卖,你不知道哪家的店能吃哪家的不能吃?瞎吃什么东西!”
“我错了王哥……”
“行了行了,那你别来了。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个月的满勤奖没了啊。”
“唉……好的王哥。”
电话挂了。
颜默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的。
满勤奖没了。
他以前很在乎这个。一个月全勤,多两百块钱。两百块钱够他吃大半个月的早饭——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三块钱。
但现在他不怎么在乎了。
三十天后他就要穿越了。
还管什么满勤奖。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
颜默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从墙角箱子里翻出一桶方便面。撕开,倒水,等三分钟。
蹲在电脑前,吸溜吸溜地吃。
昨天打开的网页还没关,浏览器标签页密密麻麻地排了一行——李世民、贞观之治、唐朝官制、长安城地图……
他一边吃面一边往下翻。
看着看着,又翻到了人物列表那一页。
一个一个往下看。
李世民,活了五十二岁。不算长,但在皇帝里也算正常。
长孙皇后,三十六岁。
他愣了一下。
“三十六?”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长孙皇后,长孙氏,贞观十年六月崩于立政殿,年三十六。
三十六岁。
才三十六岁。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长乐公主,李丽质,二十三岁。
“二十三?”
他的手停了,面条挂在筷子中间,汤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二十三岁。
李世民的嫡长女,二十三岁就没了。
他继续往下翻。
晋阳公主,李明达,乳名兕子。
贞观十八年薨,年方十二。
十二岁。
颜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
十二岁。
小学都没毕业的年纪。
他放下筷子,开始认真地查。
一个接一个。
李承乾,流放致死,二十多岁。
李泰,三十三岁。
李治,五十六岁——算是这几个里面最长寿的了。
他又查了别的。
新城公主,三十多岁。
巴陵公主,三十多岁。
豫章公主,三十多岁。
几乎没有一个活得长的。
颜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皇家。
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太医,喝最好的药。
但该死还是死。
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被赐死的,有的是流放路上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方便面桶,没什么胃口了。
然后他又翻回到晋阳公主的页面,仔细地往下读。
兕子。
贞观十八年薨。
贞观十八年。那是公元六百四十四年。
现在是贞观元年,公元六百二十七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十七年。
还有十七年,这个小姑娘才会出生。
不对。
他又算了一遍。
贞观十八年薨,年十二。倒推回去,她应该生于贞观六年或贞观七年。
现在是贞观元年。
也就是说——
还有五六年,她才出生。
颜默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还没出生。
他有时间。
他有五六年的时间,在大唐站稳脚跟,获得皇室的信任,然后——
救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救她?
他一个送外卖的,穿越到大唐,去救皇帝的闺女?
说出去谁信啊。
但他就是冒出了这个念头,而且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又往深处翻,查气疾的病因。
气疾。中医的说法。对应到现代医学,可能是哮喘,可能是慢性支气管炎,可能是先天性的心肺功能不全。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
“气疾——可能是哮喘/慢性支气管炎/先天性心肺问题。”
“备药:沙丁胺醇气雾剂、布地奈德、泼尼松、阿莫西林、氨溴索、雾化器。”
“调理:加强营养、增强免疫力、避免受凉。”
“长孙皇后也有气疾——可能是遗传倾向。”
“长乐公主也是——母女三人。”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
母女三人。
同样的病,一个三十六,一个二十三,一个十二。
颜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堵得慌。
他顺手点开了短视频平台,想缓一缓。
结果首页第一条就是——
大唐小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