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了七分钟。

颜默把烧烤和可乐递过去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没在意。

换作平时，这一单铁定要吃个差评，说不定还得被平台扣钱。但今天——不，现在是凌晨了——今天他不在乎了。

下了楼，电动车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

颜默掏出手机，在外卖APP上点了“下线”。

接单开关关掉的那一瞬间，世界彻底安静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

凌晨一点的城市，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没有白天的车水马龙，没有外卖站里此起彼伏的“叮咚”声，没有催促的铃声和顾客的抱怨。

只有夜风。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电动车在空旷的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颜默不着急回家。或者说，他需要这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脑子里那串数字还在。

每一秒都在跳动。

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随时都能“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就像脑子里多了一块屏幕，不需要刻意去找，它就在那儿。

“穿越。”他嘴里念叨着，“唐朝。贞观元年。”

他其实不太了解唐朝。

小时候在福利院，电视里放过《隋唐演义》，秦琼卖马、程咬金劫皇纲，他看得津津有味。后来上了技校，学了厨师，每天围着灶台转，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

再后来送外卖，碎片时间倒是多了，但净用来刷短视频了。

说到短视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个月，抖音上铺天盖地全是那种小剧场。什么“大唐公主来我家”“双穿大唐”“我在唐朝当驸马”——算法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给他推。

他一开始觉得无聊，划走了。

但架不住天天推。

有一天等餐的时候实在无聊，他就点开看了。

然后就没停下来。

不是剧情多好看——那种小剧场能有什么好剧情？——纯粹是因为里面的小演员太可爱了。

尤其是那个“小兕子”。

白白胖胖的小脸，扎着两个小揪揪，说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眼睛弯成月牙。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承认，他连着刷了好几天。

后来算法变了，推别的了，他也就忘了这茬。

现在想起来，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兕子……那是李世民女儿的小名吧？还是电视剧里编的？”

他不太确定。

算了，回去查。

电动车拐进城中村，七拐八拐，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前停下来。

锁好车，上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

开门进屋，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靠墙的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

桌子上有一台二手台式电脑，二十四寸的显示器，机箱是他去年从二手市场淘的。配置不高，打打英雄联盟还能凑合，开个大型软件就卡得要命。

这是他除了电动车之外最值钱的家当。

颜默拉开椅子，按下开机键。

机箱嗡嗡地响起来，风扇声有点大，但还能用。

趁着开机的功夫，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是拼多多买的，三块五一包，封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丑得要死。

电脑屏幕亮了。

颜默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唐朝贞观元年

回车。

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拉过椅子坐下，开始看。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

这一年，唐太宗李世民二十八岁。九个月前，他刚刚通过玄武门之变登基——杀了自己的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逼父亲李渊退位。

颜默看到这儿啧了一声。

够狠的。

但历史上成大事的好像都这样。心不狠，站不稳。

他继续往下看。

贞观元年的大唐，远不是后来那个万邦来朝的盛世。

最大的威胁在北边。突厥可汗颉利连年南下侵扰，贞观元年秋天，突厥大军甚至打到了渭水河边，离长安只有四十里。

李世民没办法，带着几个大臣到渭水便桥上跟颉利谈判，送了一大堆金银财宝，突厥才退兵。

颜默皱起眉头。

“被人打到城门口……这开局也太惨了吧？”

他往下翻。

国内也不太平。关中旱灾、河南水灾、河北蝗灾，老百姓饭都吃不上。李世民刚上台，根基不稳，各地还有李建成的旧部在捣乱。

颜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还以为李世民一上台就开启盛世了。搞了半天，贞观元年是个烂摊子。

不过他往下翻了两页，看到了后面的故事——贞观四年，李靖率军灭亡东突厥；贞观九年，平定吐谷浑；贞观十四年，灭高昌国……

二十三年时间，李世民把这个烂摊子打造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盛世。

颜默看得有点出神。

他开始翻人物。

李世民，二十八岁。能打仗、能治国、能用人。

长孙皇后，二十六岁。李世民的妻子，历史上出了名的贤后。

李承乾，八岁。李世民的嫡长子，太子。

李泰，七岁。李世民的第四子，魏王。

颜默看到“李泰”这个名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胖子好像是个吃货？他不确定，但好像在哪看过。

长乐公主，大概六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长女。

秦琼，四十七到五十七岁之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当年阵前杀敌所向披靡，现在一身旧伤。

程咬金，三十八岁。当过瓦岗军、当过王世充的将军，后来跟了李世民。

尉迟敬德，四十二岁。玄武门之变中亲手杀了李元吉。

房玄龄，四十九岁。李世民的智囊。

杜如晦，四十二岁。和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

魏征，四十七岁。原本是李建成的幕僚，玄武门之变后被李世民收服。

李靖，五十六岁。大唐最能打的统帅。

孙思邈，大约八十六岁。药王，此时还在云游天下、采药治病。

颜默在“孙思邈”这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八十六岁还在到处跑，身子骨是真硬朗。

“听说这位老爷子活了一百四十多岁……”他自言自语，“真是个活神仙。”

他把“孙思邈”三个字在本子上圈了两圈。

继续往下翻。

对外关系。

北边突厥，东边高句丽、新罗、百济，西边吐谷浑、吐蕃、西域诸国。

吐蕃。松赞干布。

颜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历史书上写过，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和唐朝和亲。文成公主，贞观十五年的事，还有十几年。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下来，边看边写。

字写得不好看，但能认。

“李世民，28。”

“长孙皇后，26。”

“李承乾，8。”

“李泰，7，魏王，吃货？”

“长乐公主，6。”

“秦琼，约50，一身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