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法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他点进去。
还是那个小女孩。浅绿色的小唐装,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捧着一碗面。
“江南哥哥,你看我学会用筷子啦!”
奶声奶气的,尾音往上翘。
小女孩笨拙地挑起几根面条,小嘴嘟起来吹了吹,然后一口塞进去。
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起来:“好好吃!”
颜默盯着那个腮帮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他又看了好几条。
吃播合集。日常小剧场。飞白体书法挑战。
有一条是她穿着小斗篷站在宫墙下面,风把斗篷吹起来,她对着镜头说:“江南哥哥,你要来接我呀。”
颜默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刚才查到的那些东西。
飞白体。以假乱真。气质像长孙皇后。能在李世民发火的时候把他劝住。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懂事、聪明、温柔、受宠。
整个大唐最幸福的小公主。
然后她死了。
气疾。
十二岁。
颜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孤儿院长大的,没那个资格。哭鼻子没人哄,难过没人管,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但这个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那些短视频太鲜活了。小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歪着头喊“江南哥哥”的样子,都不像是一个“历史人物”。
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他好像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
他没有说下去。
他是孤儿。没有哥哥姐姐,没有弟弟妹妹。从小到大,他只有自己。
如果有一个妹妹。
软软糯糯的,奶声奶气的,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会拉着他的衣角喊“哥哥”,会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偷偷塞到他手里。
他想了想,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算了。
不想了。
他拿起手机,把那条视频翻到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兄弟们,我马上要穿越了,就能见到小兕子了,你们羡慕不羡慕?顺便问一下穿越都需要准备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十几秒。
第一条回复来了:
“赶紧卸载你的破番茄吧!把孩子都看傻了”
颜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条也来了:
“兄弟,带我一个,我会酿酒!祖传的酿酒配方!咱们去大唐一起发财!”
第三条:
“神经病吧。”
第四条:
“带两箱老干妈,你到大唐就是首富。”
第五条:
“兄弟你没吃药吧?”
颜默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嘴角一直翘着。
他知道这些都是网友的玩笑话。
没有人会认真回答他。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三十天后他要去唐朝。
别人还在这里刷短视频、点外卖、上班下班。
他已经要走了。
不是那种“我想离开这座城市”的走,是真的走,去另一个世界。
颜默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得意?不是。
孤独?也不是。
大概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中二,但管他呢。
他又看了一条兕子的视频。
小女孩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颜默把那条视频收藏了,想了想,又截了张图。
等到了唐朝,手机不能带,但截图可以……唉,也不行,手机都带不过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管他呢,现在先存着。
他又想起一件事。
药品——他不能在网上的买。
网上买的药,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抗生素这种东西,万一买到假货,吃出毛病来,找谁赔去?
穿越前要是吃出问题,系统不给他抹杀,他自己也得完。
他得去正规药店买。
连锁的大药房,贵一点就贵一点,保真就行。
他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
“药品——正规药店买,网上的不靠谱。”
记完这些,他翻回那些历史资料的页面,继续往下看。
贞观元年往后。
他把每一年发生的天灾都找了出来,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
贞观元年,关中旱灾,河南水灾,河北蝗灾。
贞观二年,旱灾持续,京师饥荒。
贞观三年,蝗灾。
贞观四年,大丰收。
贞观五年,无大灾。
贞观六年,无大灾。
贞观七年,河南水灾。
贞观八年,山东、河南水灾。
贞观九年,旱灾。
贞观十年……
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得手都酸了。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颜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大、很严肃的事情。
但又像是在做梦。
两个感觉叠在一起,说不上来哪个更真实。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
三十天。
还有三十天。
够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