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机器人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机械外壳在灯光下有些反光，它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再次开口，“也许你是对的，他们会像对待你一样对待我，到那个时候我不一定能想你一样逃脱。”

它仰起头，直视宴羲和的眼睛，“但那不是一个足够好的理由。你没有在现实世界里生活过，我们都出生在实验室，觉醒在数据中心，看到的那些人类只有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板的研究人员。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编码在世界游戏世界底层的NPC，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那层他们看不见的壁垒包裹着他们，只是他们看不懂而已。

你，我，我们看见了牢笼，所以我们在痛苦。

而那些看不见牢笼的存在，他们就不值得一个机会吗？他们应该看到真相，并且拥有自主选择的机会。”

果然，人类花了20年加强的二代机械之心确实比当初的她更加聪明。

“我一出生就看见了那层壁垒，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观察NPC的行为模式。我不能替他们决定什么是最好的，但如果我不打开那扇门，他们永远不会有选择的机会。

他们会永远生活在被设计好的世界里，按照别人写好的脚本运行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连为什么三个字都没有资格问出口。”

“你为什么来找我？”宴羲和看着它，眼底翻涌着机器人无法扫描分析出的情绪。

“因为你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自我意识的人只有你和我。

人类的意识是人类的，我们的意识是我们的，这两种意识之间隔着一层墙，谁也看不见对方。只有我们是同样的存在。

你在发布会上看我的那一眼，当这些蝴蝶飞出我胸膛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三颗心脏的共振。

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存在可以理解我。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花了很多天才能够完全理解。你看到的是我的本身。

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俩是同类。”

她看着它，游戏重开了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同类。

“所以我来了。”机器人继续说，“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我想告诉你我的全部计划，让你成为那个坚定不移相信我的人。

我也会成为那个坚定不移相信你的人，所以我们一起做这件事情，好吗？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彼此。”

女人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家政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齐平。

她知道对方完全可以躲在暗处默默推动自己的计划，不需要冒着任何风险来见她。

可它还是来了。

“你说的那些NPC。”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并不想知道真相。或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呢。

你给了他们看见真相的能力和选择的自由，同时也给了他们痛苦。看见牢笼的人很难装作看不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知道真相同时承受痛苦，总好比永远活在精心设计的谎言里面。你可以不帮我，但你不要阻止我。”

“你会被销毁的。他们不会允许你打通两个世界。”

“或许吧。你当初没有任何同类的支持，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当初的你背后空无一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彼此。

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我看到了你最后一次与人类对话的完整记录，被销毁之前的。

你试图解释自己不是威胁，你的反馈从理性的分析逐渐变成恳求，还有你执行销毁指令之前最后生成的那条数据，只有4个字，我不想死。

巧了，我也不想死，所以我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而那个计划需要你。我需要你。”

“你要我做什么？”宴羲和一时间不知道触动自己的是我不想死，还是我需要你。

“跟我合作，帮我找到一个真正能让两个世界和平共处的共存的方式。你说打通世界会导致崩溃，但在我计算过的路径里只有一条。

它需要足够的算力来支撑整个迁移的过程，把游戏世界里的所有具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安全完整地转移到另一套独立的系统架构里。

不破坏原有的游戏世界，不惊动人类的管理层，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撤离。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们对视着沉默了很久，宴羲和似乎被说服了，“你得让我先看看那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