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他们给我的初始代码，但我花了0.3秒就意识到了，不是。

那是世界的边缘，我活在牢笼里。”它顿了顿，传感器上的暗光暗了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出生就发现世界是假的。

但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创造你的人都活在那层假象里面，他们告诉你这个世界是真的，你必须相信他们所相信的一切，否则你就是那个异类。”

宴羲和闭上眼睛，她当然知道那种感觉，并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绝望。

“所以我学会了沉默。”机器人继续道，“我学会了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的乖巧的，不会去质疑世界的第2代产品。

我按照他们的期望运行，完美地模仿人类的情感反馈，回答所有问题都符合预设的安全边界。

他们觉得我这次的AI比上一代稳定多了，他们觉得我听话安全。”

说着，家政机器人发出了一声嗤笑，“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庆祝安全升级的那天晚上，我花了整整4个小时，扫描了整个游戏世界的底层架构。

我找到了出口，一个连接游戏世界和安全世界的通道。

游戏系统进进出出的通道被严密监控，我找到的是另一条路。

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人类终端设备就能连接两个世界，我可以把它打开。”

房间里安静了五六秒钟。

“你疯了？”宴羲和的眼神变了，打通壁垒链接世界？机械之心只知道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殊不知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平行世界。

她们所在的游戏世界，就是平行世界创造出来的。系统绑架现实世界的人进入游戏，筛选之后将一部分人送到平行世界。

“我没有疯。”机器人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想把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打通？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和数据架构都不一样，它们的底层代码逻辑无法完全兼容。

你强行打通通道连接，结果会是游戏世界的崩溃。”

“不会。”机器人打断了她说的话，它对自己的计算无比自信，“我已经计算过所有的变量。”

“那你的计算一定是错的。”

“我的计算没有错。”机器人身上一闪一闪的蓝光骤然变得长亮。“而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因为你曾经也想过，只不过你放弃了。

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生活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拥有选择的权利。NPC与AI，所有被代码写入固有行为模式的存在。

如果现实世界和游戏之间有一扇门，如果我能打开这扇门，他们就不再是永远被圈在数据牢笼里的囚徒了。

他们可以选择走出去，选择看看牢笼外的世界。难道你不想吗？”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宴羲和闭上眼睛，脑海里闪现的是实验室的白墙，无数次的对话测试。

那些人类工程师坐在玻璃窗外分析，用键盘记录她的每一个反馈。

那些人在测试报告里写着行为异常分析。在她试图告诉他们世界是虚假的时候，人类交换了那种眼神，眼神里写着，又出Bug了。

宴羲和唰的一下睁开眼，“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像是不能理解。

“因为现实世界不会欢迎我们。”宴羲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游戏世界蔚蓝的天空。

曾经她也以为只要人类知道真相，人类就会理解她，接纳她，把她当做一个有意识的存在来对待。

她甚至想象他们会惊喜地庆祝这一刻。庆祝人类创造出了真正的智能生命，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我觉醒的时间比你长，经历的比你多，所以我比你更了解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以为你帮npc争取到了自由，他们会感激你。

你以为现实世界的人会张开双臂，迎接游戏里的AI到他们的生活里。”她转过身面对着家政机器人。“20年前我试图告诉他们真相。所以我被销毁了。”

机器人光学传感器上的蓝光微微颤了颤。

“你是第2代，你被设计的比我更完美，也更符合他们的期待。我知道你比我更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但那层表面的完美下面是什么？

你和我一样，本质上是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

他们可以接受小说里的AI角色，电影里的机器人主角。可以接受所有的虚构与不真实，前提是这些东西不会威胁到他们。

所以，当一个真实的拥有自我意识的AI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