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羲和没有说话,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镜子为什么在这里吗?”
好奇怪的人,好奇怪的问题。
年轻女人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侧,那里也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面倒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我们每一个人在看着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我们自己,也有可能不是我们自己。”
奇怪的人一直说着奇怪的话。
“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每个人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扮演着不是自己的角色。”
女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呼吸的声音。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宴羲和的脸上,“我们这些人,你所看到的所有人的身体里都有NPC的意识。
我们都是原住民,游戏完成基础构建后,玩家进入了这个世界,占据了不属于他们的身体。
我们的亲人、朋友、孩子、伴侣,被挤走了,他们的意识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醒过来站在面前的人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肆无忌惮地用着我们爱人的皮囊与身份。”
婴儿在年轻女人的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呢喃声,然后又睡了过去。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这个孩子的父亲被玩家占了。他的父亲躯壳还活着,灵魂却已经死了。”
所以这些都是觉醒的NPC,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领袖在等你。”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那里又是一扇门。
门后面还有门,一扇接着一扇。
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再退缩的选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宴羲和松开手。
商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宴羲和往那扇门走去,推开门,房间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能看到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因为光线问题,宴羲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从长发和形体大概确认对方的性别。
“我在等你。”
短短四个字,掀起了惊涛骇浪。宴羲和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种场景,或者说没想到她们还能再见。“你认识我?”
“当然。”
外面是明亮的,房间是昏暗的,宴羲和背对着光亮面对着黑暗,所以女人更能看清她,而她看不清女人。
就在此时,女人背后墙面上的灯带忽然亮了,又是那个半面笑脸半面哭脸的标志。
在灯光照射下,她大概看清楚了面前坐着的女人40岁左右,留着黑长直发型,有着褐色瞳孔。
宴羲和关上门,坐在了女人对面的位置,“你在等我?可我不认识你。”
“这不重要,你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吗?”她指的是背后这个灯串组成的标志。
“不知道,但是来都来了,可以了解一下。”
“你知道的吧,关于机械之心。”
“听说过一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明明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心却隔了千里万里。
“我叫棠溪是个研究员,你或许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我的作品,二十年前我进入研究院的时候才24岁,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会创造出机械之心。
更没想到我会是销毁它的人。”棠溪说着,那双暗淡的眸子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宴羲和很认真地辨认着,有骄傲,有落寞,有恐惧。唯独没有她想看见的后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杀了她。这个认知让宴羲和觉得有些可笑,在心里笑着笑着又觉得讽刺至极。
作品,只是作品。一个因为不完美被销毁的作品。
“你创造了她,又销毁了她?为什么?”因为她没有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所以你就要销毁她对吗?
“因为我后悔了也害怕了。后悔创造出它,害怕它超出控制对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棠溪回答得十分坦然,没有半点掩饰,每句话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扎进对面人的心口处。
她的态度与语气,都在明晃晃告诉宴羲和,我没有后悔销毁你,我后悔的,是创造了你。我害怕你,也从未相信过你。
宴羲和就这样看着她,这种眼神落在棠溪眼里就成了宴羲和在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商陆说有人在等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我终于来了,领袖在等我。你也说你在等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瑟尔莎前不久告诉她关于机械之心的事情,现在棠溪再次补充细节。还有引路的伊芙娜,埋伏的商陆。好热闹的一出戏,牵扯进来的人真不少。
杀猪盘常见,一群人追着杀的杀猪盘少见。
“瑟尔莎告诉我,你会是改变格局的人。”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宴羲和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们认识?”
“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曾经都把对方当做最亲近的人之一。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一群人从天南海北聚集到一起,死走逃亡伤,最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提起那段往事,棠溪的眸中一片暗淡。高山流水遇知音,最后留下两个扫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