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薄本以为浮凉早就算好了不会立非宁为后,哪知顷刻间却愿将聊国内宫的管理之权拱手相让,让人琢磨不透。
条件算的上诱人,但因为过于诱人,非宁没有立刻开口。
“极乐之宴明日才行,公主大可再想一想。”浮凉说:“孤想要美人,亦想要一位为孤义无反顾的国后。”
沈薄对极乐之宴了解不多,以为只是吃喝玩乐的一场宴会,此刻却听出了点儿别的意思。
“只有聊国有。”江皋告诉沈薄:“聊国先祖按亲缘本够不上封侯,是因为立下了赫赫战功才擢升为诸侯。聊国先祖在封候就地之日召开了一场极乐之宴,宴上尽是被囚的凶兽,宾客们都是聊国先祖麾下的勇士,说是宴会,实则打的血流满地。最后一只凶兽没有人打得过,聊国先祖亲自出手,果然一举制服,不知道有多么宾主尽欢!兴之所至更是大赦境内臣民,由此代代相传了下来。”
沈薄皱了皱眉:“我怎么一点儿没听说过?”
江皋说:“宴会之上血肉模糊,不合周礼嘛。”
沈薄不太信:“就这个原因?”
江皋说:“沈昭也不出名嘛。”
世人皆知日照城因周天子宠爱希明夫人而立,希明夫人背后那位赫赫战功的胞弟却隐匿姓名。
周天子昔年分封诸侯,诸侯各有封地,并行周礼,周礼繁复,渐成抑武重文之气。日照城向来独善其身,更不以茹毛饮血之事为荣。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薄想聊国也这么多年了,不禁问:“现在还这个样子?”
“大约是吧。”江皋比划了一下:“我前几日正好看到了极乐之宴所用的鬣狗,有近人高,饿了七八天了。”
沈薄再次皱了皱眉,这下看着江皋,问的却是:“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哪里去?”
江皋的脸色突然变了,但敷衍道:“只是看看。”
沈薄当初对浮凉的一番说辞并不相信,但此刻回想,数月来的确从未见浮凉练武。浮凉虽然高挑,但瘦削的很,躺在床上就和躺板板似的,沈薄很难想象浮凉这样的人要去和鬣狗作斗争。
“……”沈薄问:“国主要亲自打的,还弄这么严格?”
“不知道。”江皋说漏了嘴:“我跟着去的,养兽的人可凶了。”
沈薄明白了:“你跟着姑娘去的吧?”
江皋赶紧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只得支支吾吾地说:“主子莫要取笑我。”
沈薄随口猜了一句,哪知当真如此。沈薄只能说:“哪有。你若是能和这姑娘郎情妾意,我当然成全你们,还要给你们包封礼金呢。”
江皋嘿嘿地笑,沈薄颇为无奈,奈何他还没话找话:“主子还有钱?”
就在不到一年之前,沈薄尚且坐拥半个日照城,如今却被江皋这样问。沈薄飞速盘算了一下浮凉给他发的月俸,嘴上还是硬气:“自然是有的,你不用担心。”
江皋眼珠子一转,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到什么了?”沈薄问:“为何不直说?”
江皋提起心爱的姑娘尚且算爽快,现在却期期艾艾了。沈薄一度想他不会真是打算即刻成婚要找自己借钱,但自觉借钱亦不至于如此,是以一个不说话,另一个就一直等。
江皋在把自己憋死之前终于开口:“日照城来人了……”
江皋是自在了,沈薄自今晨波折至今,好不容易歇了下来,极度不愿面对的疲惫的神经硬是又被提起来了。
“……”沈薄:“国主不是不让日照城来人吗?”
“原本是这样。”江皋赶紧解释:“但宋兆……不愿意在日照城中丢这个脸面吧,听说是选了折中的人选来,主子可有头绪?”
沈薄毫无头绪,但如今有了一线希望,沈薄扶着额头说:“我看看。”
思绪太多太乱,沈薄极度少见的开始头疼了。这毛病来的太不是时候,沈薄着恼地在自己头上狠狠敲了两下,还是止不住连绵的疼痛。
“主子。”江皋颤巍巍的,还是提醒他:“即便没有旧识,想办法弄一点日照城的消息也是可以的。”
沈氏统领日照城三百年,沈咲与朝臣交恶,换做沈薄却又未必了。宋兆对外没有得到浮凉的绝对支持,对内亦有人心浮动,此次来贺便是一桩明证。
日照城内或许还有可以支持沈薄的人,沈薄若还想做真正的沈薄,就必须联系上他们。
浮凉大婚,是一个好机会。
但是沈薄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消息的变化,现在意识到便觉得时间紧迫,太晚了。他白天刚受了浮凉的磋磨,晚上又上了事情,几如急火攻心一般,头越想越痛,却不能停下来。
“知道了。”沈薄非常克制,还对江皋道谢:“多谢你提醒。”
沈薄需要一个人静静。
非宁名分未定,但今日仍是浮凉的大婚之夜。大婚之夜自有章程,总算是没有沈薄的事儿。
夜已深了,所幸还没有到真正的宵禁,沈薄顶着未消的头痛出了小院,路过安详的院子发现悄然无声,就知道安详还在忙。
安详是浮凉身边第一内侍,也就是沈薄破例,和他一样都有各自的小院子。但内侍的住所都在这一片,两个人不远。
安详好不容易忙完,乍见沈薄立于门前,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沈薄深夜叨扰,本想解释,又想着速战速决:“就说几句话。”
安详的脸色变了。
他先是伸手在沈薄的额前摸了摸,见温度如常才叹了口气,说:“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保重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