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站的巧，略一偏头，便对上屋中铜镜。

都说沈薄和沈咲长得像，正装之下就更像了，年轻的脸上无甚忧愁，更像沈咲很多年前的样子。

沈薄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摸上铜镜，似乎这样就可以抓住过去，抓住已经离去很久的青春真实的沈咲。

铜镜是冷的。

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铜镜之中，沈薄的脸色也骤然冷了，沈薄再一次想起沈咲，想起沈咲后来已经厌极了铜镜。

沈薄整理了情绪，才禀告浮凉：“国主，我换好了。”

浮凉并未直视他，回话之前短促的瞬间犹如迟疑，让沈薄揣测理性锐利如浮凉是否也在大婚之前有那么一丝数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你刚刚想到沈咲？”浮凉说：“孤记得沈咲不曾大婚。”

此乃隐痛，不说还说，说破了便之觉得遗憾不堪。

沈薄只能尽量轻快地说：“但愿我能有成婚的一天。”

浮凉这才看过来，看他，又不尽然。隔了一会儿，浮凉嗤笑一声，像笑他愿望天真，又像笑他痴妄。

总归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沈薄将这刹那间的念头驱赶出脑海，倒也不觉得浮凉冒犯。

浮凉出门去，没要安详，只要沈薄跟着。

安详难得一见的迟疑：“国主，这……”

浮凉任由安详最后给自己整理好衣服，声音清冽却不容情：“莫要与孤说规矩。”

安详由此闭了嘴，沈薄全然意外，意外之中还有无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浮凉乜他一眼，说：“跟着孤便好。”

沈薄跟在浮凉身后一步的距离，可谓是亦步亦趋。

浮凉独自走在前面，不快不慢，却自有一股决绝之意。

沈薄心中惴惴，在浮凉推门之后，差点直接跟了进去，幸好安详还是在后面远远跟着，此刻手在门框上好似帮忙开门实则那么一按，硬是把沈薄给挡了。

沈薄这才见竟是聊国供奉列祖列宗之地，莫说是宫人了，就是浮凉的内宠亦或是聊国重臣都不能轻易踏入。沈薄险些犯下大错，一时间冷汗直冒，向安详投以感激的眼色。

安详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偏偏浮凉在内开了尊口：“过来。”

沈薄当然迟疑。

浮凉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说：“孤知你不想来，所以孤叫你来。”

这就没什么转圜余地了，安详还在拼命示意他找借口推拒，但沈薄知道浮凉想做什么可以说只凭自身喜好，什么规矩，什么礼数，只会令浮凉更加义无反顾。

沈薄此身系于浮凉，浮凉便是他如今唯一的天。

“怕？”

沈薄摇头，只是有些遗憾：“国主命我所行出格之事众多，怕已来不及了。”

浮凉嗤笑，在大殿之中格外明显。

沈薄跟到浮凉身后，但直到沈薄站定，浮凉都没有跪。

浮凉站着面对聊国历任国主的名位和画像。

沈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情绪从不外露的浮凉身上所罕见直白的一缕戾气。

但戾气是浮凉的，沈薄只是旁观，所以浮凉不跪，沈薄还是跪了，对聊国历任国主依礼叩首，叩拜完成后方才直视殿中一切。

这里没有前任国主，也就是浮凉之父，浮游及其夫人的画像。

沈薄知道供奉诸事烦琐，当初沈杰入庙亦花费了好一番工夫，但浮凉继位已经两年，想来不该两年都没有完成此事？

尤其国主大婚时还有祭拜之礼，于情于理都该在今日之前完成。

不过浮凉视礼数于无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薄受命前来已经坏了祭拜的规矩，虽然心中有疑虑，但是万万不敢在聊国列祖列宗之前发出妄议的。

难得浮凉也只是沉默。

大殿空旷，连呼吸的声音都静谧可闻。沈薄余光扫过浮凉，只觉得他好似在此地走了神，对着画像名位，心神却不知道看到了何处。

沈薄不能长时间看浮凉，就只好替他看一看聊国历任国主。沈薄见不着浮凉的父母，便只好看浮凉的爷爷奶奶，也许是血缘稀释，浮凉和他们可以说一点也不相似。

日照城沈氏素有美名，而聊国单论容貌，多是平平之辈。

浮凉大约更像他母亲。

沈薄直觉这并非一件好事，但余光再次瞥过浮凉，立刻觉得有此容貌，区区小议之于浮凉又有什么影响？

“看够了？”沈薄一哆嗦，总觉得浮凉一语双关，但浮凉并没有什么感情，语调平平地说：“看够了带你去见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