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薄站在聊国内宫的高点,遥遥可见非宁公主的蜿蜒车架。
都说非宁公主有乱世百年间最隆重的嫁礼,十里红妆,并三城主权。
看起来实在名不虚传。
沈薄还想多看一会儿,偏偏江皋在此刻出现:“主子,国主有请。”
沈薄一时惊异,还有几分对江皋的好奇:“怎么叫你来了?”
江皋说:“大概是看我闲。”
国主大婚,安详有内宫总管之职,早就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卫引之也穿梭往来,不知道忙些什么。唯独江皋,受益于看管沈薄,在此刻得闲。
沈薄在今日不宜离浮凉过近,但浮凉亲自召唤,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皋来时尚有几分喜色,但眼见沈薄动身,喜色就偏向了忧虑。
伴君如伴虎。
浮凉记挂和烈火烹油般的注目之中,两者总是很难平衡。
浮凉穿着全新的朝服,玄黑的底色上裹着飞凤金纹,热烈而隆重。
他原本就生的好看,只是失于血色,如今平添几分灿烂,真真是郎艳独绝,举世无双。
浮凉看了沈薄,问:“……你这是何意?”
沈薄看的入神,就有些傻气,不自觉笑了一下,说:“国主太好看了。”
浮凉瞥他一眼,颇有几分不和他计较的意思。
沈薄想以浮凉的眼力,总归知道自己此刻真心,怎么日常胡言乱语尚且带笑,发自内心的夸奖反倒引来一阵无言白眼。
浮凉就算不喜奉承,应也不至如此。
浮凉此刻得闲,沈薄应召而来,更闲,便问:“我能做什么?”
浮凉说:“这么惦记干活?”
“……”沈薄说:“来都来了,不及为国主分忧,总归能为安详做点事儿。”
浮凉说:“你将孤与安详并列?”
“……不敢。”纵使只是国事联姻,总归是浮凉大喜之日,沈薄没多半点旁的心思,浮凉倒是比平日更加难缠了。沈薄说:“国主是今日飞凤,我只能和安详在一处了。”
浮凉呵笑:“以你的身份,至少算得一只孔雀,偏要做走地鸡?”
就算是孔雀,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沈薄越发恭敬,说:“上有飞凤,孔雀和走地鸡实无分别。”
浮凉说:“今日有凤,便有凰鸟吗?”
沈薄先低头,再摇头:“我不知。”
凤凰本是雌雄同体的一体双生之鸟,又逢喜事,浮凉为凤,公主自然为凰。
也不知道公主着凰而来浮凉会不会生气。
沈薄这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婚事是浮凉自身所求,不管过程如何,名位如何,总归他和非宁是要在一处的,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不是自己折腾自己吗?
就在沈薄暗自腹诽的时候,浮凉忽然笑了一声,说:“今日孤有喜,制新衣,自然也有你一份。赶紧换上吧。”
自战地时浮凉与沈薄论及着装,沈薄的衣服就和安详这类真正的内侍做了区分。浮凉虽不睡他,各类待遇上其实和睡了他没什么分别。沈薄既来之则安之,但今日一见——
是一件赤服。
看起来还和浮凉身上的那件布料不相上下。
沈薄日常穿的虽不错,但显然还没有好到这份上。
况且这颜色激起沈薄的隐忧,一时没动,而是说:“好似沈咲继位时穿的那一件。”
周礼之中,对各类名位所着之色有明确分别,天子着玄,诸侯为朱。
及至周天子失势,诸侯纷纷僭越,不过是变朱为玄,替国主暗中升格而已,而日照城独身事外,三百年来一直恪守此礼,亦是表明自身无心天下之争。
浮凉毫不在意,轻佻地说:“沈咲之后,不就是你?”
沈薄定了定神,终究是认真地说:“国主要我伴于身侧,如此高调并非好事。”
浮凉说:“你既想杀宋兆,就不该如此瞻前顾后。”
沈薄并不认同,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浮凉轻声一笑,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沈薄走近浮凉身边,看着浮凉置于一旁还未戴起的冠冕,轻声说:“那便由我侍奉国主戴冠吧。”
浮凉不为所动,说:“日照城二公子身份天生,至于有多少人知道,由孤决定,不在一件衣服。”
沈薄拗不过他,只得放下冠冕,转身穿衣去了。
不知为何,浮凉屏退众人,房间里也没有遮挡。沈薄只能背身换衣,将现有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再将新衣一件件换上。
浮凉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
沈薄有些不自在,但想起他初见浮凉时便已见过浮凉全身,如此才好受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