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详言说叶国已经将非宁画像送来，浮凉没接，那就还在安详手中。沈薄既然没有接手的意思，自然不会提起一观，当然，他提了安详也未必同意，所以只是如玩笑般问了一句：“公主好看吗？”

安详义正言辞地说：“奉于国主的东西，必须由国主亲启。这是规矩。”

“我一时忘了。”沈薄立刻向安详表明态度，见安详没有大反应，才继续说：“国主不肯交换画像，大约是件难事了。”

“是啊。”安详立刻又变得忧心忡忡了，最后只能如给自己打气一般，说：“总会有办法的。”

沈薄不知安详的办法是什么，但知道画像背后肯定有事儿。

沈薄没成过亲，沈咲亦未大婚，沈薄只觉得三书六礼中好像没有必须交换画像这一条，抓着江皋发问：“你可成过亲？”

江皋浑身一颤，猛地摇了摇头。

江皋看着就不像成过亲的，沈薄又问：“那你可见过身边人成亲？”

“干我们这行的，一般不成亲。”

沈薄听了只有无语，告诉江皋：“我肯定让你成亲。”

“不是不成亲。”江皋自觉用词不对：“是不会那么早成亲。毕竟有危险，要等可以退场的时候，不然成亲也是耽误别人姑娘。”

“……”沈薄说：“正好你如今还没有相中的姑娘。”

江皋给沈薄的反应不太对了。

沈薄心道不会吧，幸好不待他开口，江皋先问了：“主子到底想问什么？”

沈薄初见时，觉得江皋算得上聪明，经过这段时间，尤其今时今日，的确算不得笨。

安详不漏口风，沈薄所揣的希望没那么大，只是试探性地问：“为什么国主和公主定亲，要交换画像？”

“诸侯国的风俗。”江皋回答的太快：“国主和国后要交换画像，好在大婚之日做祭天之用。”

沈薄狐疑：“为什么日照城中没有这风俗？”

“因为……”江皋顿了一顿，还是说了：“希明夫人并非周天子的天后。”

沈薄从未想过，或许这就是满月之下的一点缺口。

沈薄在祭祖之时从未见祖先画像同框，连日照城内宫制式都与各诸侯国不同。

“是真的。”安详还怕沈薄不信：“不止国主高门，就是民间大户人家也是如此。我就曾见……曾见宋兆和他夫人的画像，一并挂在宋氏祭堂里。”

沈薄没有不信，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怖的事情——浮凉拒绝与非宁交换画像，也就是说，浮凉不愿以非宁为自己的正妻。

浮凉早就说过，他没有那么愿意娶非宁。

但是两国联姻，于情于理于身份，非宁都该是浮凉的国后。

婚书早已昭告天下，浮凉怎么可以这么做？

浮凉怎么敢这么做？

卫引之站在浮凉面前，不为猜测的事实做任何评断，只回答浮凉的问题：“暗卫所探，公主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尽在意料之中，浮凉饶有兴致地问：“逢奢和叶国的三位公子呢？”

“逢奢老国主亦无多余反应。”卫引之说：“公主把握叶国内宫之事，如今权柄未移，三位公子还未曾得知。”

浮凉说：“瞒的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是。”卫引之勉强笑了一下，说：“别的不说，就说叶国大公子，只怕如今日日盼着公主早些嫁人。”

浮凉慢条斯理地说：“只有大公子吗？”

卫引之说：“自然都在国主掌控之中。”

“孤是叶国外人，何谈掌控叶国内政？”浮凉仍是笑的，仿佛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大敌当前，无人敢出头，到了权柄裂开的这一点点缝隙，倒是如过江之鲫，蠢蠢欲动地紧。”

“毕竟非宁公主……”

卫引之只说了一半，似乎是察觉不对，浮凉笑意不变，问：“你想说什么？”

卫引之本想说公主当政本就是一桩异事，但公主即将嫁来叶国，成为浮凉的身边人，很多话就不那么好说了。卫引之登时改口，说：“公主大约是想瞒到出嫁之日的。”

“她瞒的住吗？”

卫引之老实回答：“即使只算到公主离开叶国内宫那一天，最快一个月，公主也是瞒不住的。”

浮凉嗤笑：“那就提前告诉她的几位兄长吧。”

卫引之不解，非宁愿意在此事上息声，实则对聊国对浮凉有益，浮凉得了便宜还要宣扬，为的是什么？

浮凉看着卫引之不解，并没有解释的意图，而卫引之对主子的心思想不明白不是一天两天了。浮凉下令，他只需照做。

沈薄来时又一次遇见卫引之从浮凉书房出来。两个人本就算不上熟悉，沈薄自觉卫引之似乎对他时常审视，是以没有和卫引之打招呼。倒是卫引之多看了沈薄一眼，说不上的烦闷还是忧虑。

沈薄自忖没有看一眼就令卫引之不快的本事，而卫引之一贯自恃和浮凉亲近。

浮凉仍是如常，沈薄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指望从浮凉的脸色上看出什么东西。浮凉抬眼看他，也还是老样子，沈薄行了个短礼，说：“国主诸事繁忙。”

浮凉眼睛扫过案面，说：“文书都被你批了，有何繁忙？”

“……”沈薄说：“许多人眼中，国主大婚才是重中之重。”

沈薄刻意咬重了大婚二字，浮凉恍若不觉，说：“原来孤的安康不及一场婚姻，许多人盼着孤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