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凉还是在笑。
沈薄还未见过浮凉这幅样子,虽然未及其他,但言语已是很重。尤其是安详的反应,沈薄似乎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是既然可以置身事外,沈薄也不想乱趟浑水,所以沈薄垂了垂眼,没有拿起朱笔,但是已经做出了一副要重新开始的样子。
浮凉看他,他不敢回看。
“怕?”
按理说自然是有一点的,但浮凉这么问了,似乎又没有到哪种程度。沈薄尽量轻声地说:“是他们惹国主不悦。”
“孤没有不悦。”浮凉说:“只是嫌他们愚笨。”
沈薄说:“我也愚笨。”
浮凉似乎被沈薄逗笑了。
读懂浮凉的心思总是很难,沈薄定了定神,只觉得定不住,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是浮凉想要他明白而又没有直说的。
沈薄尽量平和的只当一句普通疑问:“国主不想看看公主的样子吗?”
浮凉反问:“你想看吗?”
此时此刻,大概诚实最重要。
沈薄点了点头。
“你没见过?”
沈薄不信浮凉不记得,但依旧回答:“公主远在叶国,我从未见过。”
浮凉说:“六年前,四国盟会,非宁也去了。”
一时犹如症结,沈薄不厌其烦地说:“六年前我一直在驿站之中,并不跟随沈咲出入场合。”
“是。”浮凉好似终于放过了这个话题,目光却迟迟没有从沈薄身上离开:“以你的样子,只怕令人过目不忘。”
算是夸赞吗?沈薄那时候才十岁。
“国主谬赞。”沈薄心里是不相信浮凉这番说辞的,但想到浮凉在意,趁机提了提:“我和国主那时候真的见过吗?”
如果真如浮凉所说,既然见过,浮凉为何没有十分笃定,如果他们没有见过,为什么浮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想起了六年前的事情?
浮凉说:“你和沈咲长的很像。”
沈薄有些信了,但片刻之后就倒向不那么信的一面——浮凉虽然不曾直接评价沈咲,但言辞之间语气态度都是轻慢。
纵使六年前沈咲靠着一张脸令浮凉印象深刻,但是六年后,浮凉清楚地分清了沈咲和沈薄,甚至不因沈咲而牵连沈薄。
沈薄不是沾沈咲的光。
浮凉说:“你比沈咲更好看。”
沈薄已无法再被这个理由说服,便笑了笑:“皮囊而已,大概比不过公主。”
浮凉嗤笑,说:“天下人都说孤与公主的缘分自六年前始。”
“实际上呢?”
“大约如是。”
沈薄斟酌了一下,说:“公主那时候尚在少艾,这些年长相变化也是应有的事情。”
浮凉怎么就不想着看一看?
浮凉问:“那你觉得她是变好看了,还是变丑了?”
沈薄无法回答。
轻易评价女子容貌本就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从未见过,再何况,非宁公主很可能也是他日后的主子。
浮凉还等着他回话,沈薄挣扎过后才说:“下议上,是不敬。”
浮凉嗤笑,说:“碰到难回答的问题的时候,你的言辞最恭敬。”
沈薄越发恭敬了:“实在为难。”
浮凉毫不在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如诱骗一般,沈薄不吃这套,只好说:“自然希望公主美丽,才好与国主相配。”
浮凉干笑出声,似乎更加不屑。
好不容易从浮凉处脱身,沈薄一出来就见到宫门外的安详,安详见他出来,似是动了心思,偏又按了下去。
沈薄主动问询:“是礼书的事情?”
安详话说了一半:“礼官都不愿亲自前来……”
沈薄明白了,安详被浮凉拒绝,架在中间两边为难,大概是动了请沈薄帮忙的意思,又料想沈薄恐怕不会帮忙,所以犹豫之间自己先放弃了。
水深,沈薄自然只敢远观。安详不知道怎得接了礼官的茬,沈薄知道前方已无路,当然不会为了安详硬去撞浮凉的南墙。
但安详一直对沈薄不错,沈薄问:“这是礼官的事情,他们为何不来?”
“有些前因。”安详只说:“反正这事儿落我手里了。”
安详既然不肯明说,沈薄更没有办法,于是摆了个苦脸,希望给安详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