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汉子打婆娘不罕见,婆娘发噩梦把汉子砍了的却闻所未闻。
云妮和曹氏说起这事,嘭嘭嘭剁猪草的曹氏目瞪口呆。
猪舍里两间猪圈,没有窗,临院的这面墙用竹篱笆围的,没有门。
曹氏蹲在入口,沉入嫩草的刀尖久久没有提起。
“有这种事?”
“是啊,他妻子是外面来的,跟了他不是挨骂就是挨打,但从来没顶嘴还过手,昨晚也不知怎么回事....”
云妮站在砧板前,居高临下看着曹氏,小脸灰白,明显惊魂未定。
曹氏亦有些慌张。
怎么办?
老三媳妇也是外面来的,不会像郭老四婆娘突然发癫砍她吧?
她细细回想平日是否骂她打她,倏地,想到什么,她浑身僵直。
发噩梦?砍人?
这不就是几年前的云妮吗?
云巧背着她回来,她呆呆睁着眼,像失了魂儿似的,安安静静的,夜里则哭天抢地,一整个怨鬼缠身要报仇...
比起买回来的黄氏,云妮更像发噩梦乱砍人的那个。
家里人都出去干活了,院里就祖孙两人,想到这个,曹氏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云...云妮啊,这儿臭,你回屋里待着吧。”
刚抱回来的小猪不熟悉环境,四处拉屎,弄得整个猪舍都臭烘烘的。
云妮语气温柔,“阿奶,我帮你剁猪草吧。”
“不用,小心弄脏你的衣服。”曹氏声音忐忑,“你爹去郑家送筲箕这么久都没回来,定是郑家媳妇作妖,你去郑家催催....”
村里汉子都会编筐编篓,但沈来安手艺好,总有几个挑剔的寻沈来安买。
说买也不算,而是用粮食换。郑家媳妇爱贪便宜,恐怕不会痛快给粮。
要不是她要伺候几头小猪,她就自己去了。
思及此,她催促云妮,“你爹那人木讷,你赶紧去瞧瞧。”
“好。”
到院门时,遇到外面回来的小曹氏。
小曹氏步履轻快,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骤然看到她,更是笑得满面春风,“云妮回来了啊。”
云妮应了声,软声软语说了句“奶在剁猪草”就走了。
小曹氏喜笑颜开的跑向猪舍,“娘,花婆子又给云妮找了门亲事。”
曹氏正心惊胆寒呢,冷不丁听到这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还不想半夜睡得好好的稀里糊涂就断手断脚了,厉色道,“急什么,云妮的杂字课没学完,这时给她说亲,不是乱她心神吗?”
“???”小曹氏不可思议地望着婆婆,“娘,前日你不是说....”
曹氏举起刀,砰的一声劈向砧板,“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小曹氏忙低头,不懂婆婆为何动怒,怯声道,“那...那我去回了花婆子?”
“嗯。”
花媒婆在村里颇为有名,知道沈家的目的是钱,就起了别的心思。
半月前县里有户人家的小儿子没了,当爹娘的不忍儿子孤苦,想寻门阴婚,事成给四两谢礼。
她心动了,这才来找小曹氏。
男方家有钱,愿给二十两彩礼,以曹氏爱钱的程度,约莫会亲自来。
然而并没有。
听了小曹氏的话,花媒婆惊住,“你娘为何不同意?”
小曹氏哪儿知道?如实转述婆婆的意思,无奈道,“辛苦你白跑了一趟。”
“你侄女几月退学?”
小曹氏摇头,“不好说。”
婆婆喜怒不定,没人猜得到她让云妮学多久。
花媒婆一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