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妮看着他的眼睛发直。
李善淡淡开口,“在虞家,功绩微薄是不得领大赏的,我身为虞家账房,自然要尽忠职守。”
尽忠职守?
山高皇帝远的,他不多嘴,虞家怎么可能知道虞公子做事坏了规矩?
追根究底,是他要追究。
云妮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红得似要滴血,好像给羞着了。
声音细细的。
“我不知道虞家这样严苛,否则我宁愿惹虞公子生气也要拒绝他第二次。”
说罢,她白嫩的手伸进怀里,掏出张洗得泛白的青布。
她缓缓展开布,伸过去,“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还望李账房宽宏大量别与我计较。”
明明是虞九要赏,她却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一番话不可谓不体贴。
李善的身影笼着她,一垂眸,就看到姑娘卷翘的睫毛,绯红的脸蛋,以及外露的一截细嫩洁白的手腕。
云妮抿着唇,托着青布的手微微颤抖着。
山风拂来时,掌心突然像被人啄了下,是李善拿走了最大的那块银子。
李善拿到银子,凉淡的语气变得温和,“沈姑娘说笑了,某还得央求姑娘你菩萨心肠别和某一般见识呢,不瞒你说,某背着公子过来的。”
李善略微苦恼,“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说赏就赏,某不上点心,来日穷得流落街头如何是好?”
云妮沉默,布里有她近日的工钱,她慢慢裹好布,放回怀里,真诚道,“有李账房为虞公子精打细算,虞公子定会富得流油的...”
“借沈姑娘吉言了。”
李善退后两步,朝云妮拱手,“还望沈姑娘不计较某的唐突。”
“怎么会。”云妮道,“你也是为虞公子好。”
事情了结,李善以有事为由告辞离去。
云妮平静的目送他远去。
待他高大的身姿隐入青绿的草木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上走。
身姿清瘦窈窕,越走越高。
一直蹲在路边草丛里的黑影拨开草,飞快的朝山林深处跑去。
一会儿后,他停在一株柏树前,委屈地撅嘴。
“头儿,人沈姑娘没朝你背影甩脸色,你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平安很后悔,公子做事全凭喜乐,往前数月就因行事铺张惹得无数地痞流氓惦记,头儿为了约束他,把他身边伺候的下人全打发了,且只给他留了块象征身份的玉和应急的银子。
从桃林回去,他把公子赏沈姑娘银子的事告诉头儿,原想着头儿会再给公子点银钱...
毕竟...堂堂...没有银钱傍身怎么行?
谁知头儿不按常理出牌,竟让公子把银子要回来。
不说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何等丢脸,那可是虞家公子,事情传开,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公子暴跳如雷,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
头儿当时面无表情,等屋里一片狼藉了才一副为主分忧的表情。
“公子拉下脸,就某去吧。”
然...然后头儿就来小路堵人了,落人姑娘脸面不说,还阴暗的揣测人姑娘表面还钱,暗地龇牙咧嘴痛骂他。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平安不认为沈姑娘骂头儿有错。
可是,人沈姑娘压根没那么做!
他一说,沈姑娘不由分说就归还了赏银,担心头儿写信回虞家,直言是她思虑不周。
如此貌美心善的姑娘,头儿怎就刁难人家了?
他后悔禀明这事了,得罪了公子不说,还让一姑娘遭了委屈。
“我小人之心?”指尖把玩银子的李善轻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的。
平安顿觉失言,讪讪缩头。
倏地,肩膀一沉,一只手落在了上头,听李善道,“不枉费跟了我这么多年,终于开窍了啊。”
“.....”
这是何意?
不待平安细想,前头响起急促的呼喊,“头儿,出事了,公子闹着要回京。”
李善面不改色,“让他走。”
“......”
山高水长的,途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要跟着遭殃的啊。
平安和来人对视一眼,都生出一种离死不远的悲戚来。
平安:“头儿,回去哄哄公子吧,公子没出过远门,难免会想家。”
平心而论,公子这种喜怒于形的性子很好琢磨,换了京都那群老东西伺候起来才难呢。
李善明显也想到了这点,问,“人走了?”
“没,收拾行李呢。”
李善揣好银子,大步朝小院方向走。
山林有小路通往屋后,刚走出柏树林,李善突然顿住。
平安不解,只看他转身眺向山间,转瞬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