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赏钱,秦双瑶兴奋得睡不着,搂着云妮聊到深夜。
秦里正回来看屋里亮着灯,问了声,“双瑶,还没睡呢?”
“马上就睡了,爹,你又喝酒了?”
“喝了点,没喝醉。”
秦里正声音有些飘,但很温柔,催秦双瑶早点睡,接着就回了上房。
这一晚,古氏没有骂人。
接连几日上房都清风雅静的。
但秦双瑶因用嗓过度,嗓子哑了,说话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旬假时,虞九让她们歇息两日。
云妮要回家,天蒙蒙亮就起床洗衣服了,顾及秦里正和秦双瑶还在睡,她抱着盆去了桃林。
桃林旁有个方形水池,引山里的一股溪水流入池中,在四周铺以青石板,洗衣捶衣甚是方便。
池水清澈,云妮寻了块没有苔藓的位置。
刚把盆放好,枝干交错的桃树间传来虞九的声音。
“沈姑娘,还真是你。”虞九抱着刷漆雕花圆木盆,姿态闲闲,“你来这儿洗衣服啊?”
“.....”明明悄悄问过秦姑娘知道沈姑娘今早会来这儿洗衣服,装什么啊?
虞九身后提着莲花灯的护卫嘴角抽了抽,决定装聋。
云妮直起身,朝虞九笑了笑,“是啊,虞公子也来洗衣服吗?”
“嗯。”
他的盆里只有两方帕子,青色帕子,一角绣着祥云纹。
虞九搁下盆,回头吩咐护卫,“平安,把凳子给沈姑娘坐。”
云妮这才看到护卫另一只手拎了根小凳子。
虞家讲究,哪怕是小凳子四只脚也雕了图案,很是精致。
云妮说不用,虞九道,“你衣服多,小心蹲久了腿麻,坐吧。”
平安有眼色,麻溜的摆好凳子退去边上。
周围桃树多,光线并不明亮,平安举着灯笼给两人照明,眼观鼻鼻观心,宛若自己不存在。
虞九已有经验,帕子先打湿,然后抹香夷子。
余光瞥见云妮在掰皂角,忙把香夷子递过去,“用这个吧。”
盛京的香夷子,栀子花香味的,很流行。
他伸出手,恰逢云妮掰开皂角下意识抬手,他的手就这么落到了云妮的手背上。
云妮的手很凉,像晨间树叶上挂着的露珠...
虞九脸唰的下红了。
云妮亦有点懵,不自在道,“我习惯用皂角了。”
虞九缩挥手,白皙的脸火辣辣的烫,“皂...皂角挺好的。”
云妮把掰碎的皂角放水里,歪头问他,“水冷不冷?”
“冷。”虞九手背都冻红了,搁在平日,早摔东西发脾气了,这会儿却甘之如饴。
他问云妮,“你冷吗?”
“还受得了。”云妮双手伸进水中,抓着皂角搓泡泡,突然抬头看向提灯笼的护卫,“平安,你昨日看了我好几眼,是有话想与我说吗?”
安静得像只死狗的平安:“.....”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他来了?
察觉到姑娘身侧公子凌厉毒辣的视线,平安心头惴惴,胡诌道,“我..我瞧着姑娘有点眼熟....”
云妮失笑,“是吗?”
平安认真点头,其实他也不算胡诌,云妮的眉眼确实像在哪儿见过,京城勾栏?江南妓院?建州戏楼?想不起来了。
他郑重道,“真的,我没撒谎。”
云妮微微一笑,“我信你。”
平安舒了口气,没注意虞九脸色铁青,“平安,回去喂马!”
“......”
平安莫名,抬头看一眼天,见天色黯淡,似乎又要下雨,纹丝不动道,“公子,李账房会安排的。”
虞九竖眉,“我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
这又抽哪门子疯?平安后悔领这门差事了。近身服侍的活原本轮不到他的,是他头脑发热。
那日公子赏了秦姑娘没有赏沈姑娘,他猜沈姑娘会拈酸吃醋,然而她没有,每日写完功课就去灶房帮古氏弄饭,娴静不多话,像高门里的小姐,矜持且高雅。
公子被迷得神魂颠倒。
知道人姑娘旬假会洗了衣服再回家,天不亮就起床准备了。
他和头儿禀告这事,头儿不笑公子,反而笑人姑娘有手段。
他为沈姑娘鸣不平,这才揽了提灯笼这门差。
哪儿料到公子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话一出口虞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哪有公子这么数落仆人的?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两人的有猫腻吗?
他偷偷观察云妮,她低着头,专心盯着盆里的泡泡,娇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困惑。
他稍稍心安。
谨慎起见,他还是找补地骂了句,“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否则就滚回虞家去!”
平安躬身,“公子教训得是。”
虞九哼哼,跟云妮解释,“他们是虞家派来的,不太服我。”
云妮坐在凳子上,看看他,又看看平安,思忖道,“平安人很好,那日两头野猪还是他扛回来的。”
提到野猪,她眉眼弯弯,“那是我第一次吃野猪肉。”
“你若喜欢吃....”虞九刚说几个字,就被平安急急打断,“沈姑娘喜欢吃的话,明日我去集市问问有没有卖的...”
虞九一顿,目光闪烁不定,“对,去集市买。”
“不用迁就我,我不挑食的,我只是觉得神奇而已,都是吃草长大的猪,家养的猪竟和野猪的味道不一样....”
“是啊。”虞九不想再聊野猪,搓完帕子,挪到云妮水盆边,“沈姑娘,我来帮你吧。”
皂角水起泡泡了云妮才把衣服放入盆中。
她的衣服都是粗布面料,款式简单,没有绣花。
闻言,她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洗。”
听听,多一本正经,真要是个来事的,早咿咿呀呀哄着公子给她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