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决定回去和头儿好好说说,别一看到美人就认定人家是狐媚子。
沈姑娘知书达理得很。
虞九坚持,“两个人洗会更快。”
虞九熟稔的伸手进盆拿衣服,拿过手还没搓,忽然听到云妮娇声喊,“虞公子,我来吧。”
话完,夺过他手里的衣服就摁回了盆里。
虞九云里雾里,见她脸颊红红的,像抹了脂粉一般,不禁回想自己刚刚手里的好像是件小衣,脸跟着红了。
提着灯笼吹着冷风的平安:“.....”
真该让头儿看看公子行事何等孟浪,堂堂...竟给人姑娘洗小衣,若在盛京,非遭姑娘娘家父兄打死不可。
他嘴角抽搐,目光却没动,“公子,要不我们先回去?”
虞九脸红如火,像醉酒似的,吐字含糊,“留沈姑娘独自在这儿不好吧?”
“....”孤男寡女更不好吧?
平安没敢说出口,因为外面又来了位色迷心窍的少年。
“沈姑娘,你怎么来这儿洗衣服了?家里有井,打井水烧热了洗啊。”
是秦进学。
听到他的声音虞九就不喜。
他可是问过秦双瑶了,秦进学为了见到云妮,天天回村里住,无耻得很。
奈何云妮不懂人心龌龊,笑盈盈扭头,“我怕吵着双瑶。”
“不会。”
秦进学走近,见虞九也在,眉头皱了皱。
虞九面上不屑,扫他一眼道,“秦五郎也来洗衣服?”
秦进学两手空空,哪来的衣服洗?
他解释,“山里常有野兽下山,我怕沈姑娘出事,特地来看看。”
“看到了?能回去了吗?秦姑娘说你立誓没有功名不成亲,为了秦家香火,你要努力啊。”
秦进学:“.....”
云妮也道,“秦五哥,我没事,你快回去读书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考科举。”
云妮言辞恳切,秦进学进退维谷,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回去了。
云妮手里没有棒槌,洗衣服只能反复搓,衣襟,袖子,后领,边边角角有条不紊来回搓了个遍,鞋袜也是,搓得两只手起了白色的褶皱。
天光渐亮,田野里隐隐响起说话声。
云妮将最后件衣服拧干水放进盆,端起盆准备回了。
和虞九道,“虞公子,谢谢你的凳子。”
虞九看她洗衣服看入了神,这几日,李善和他怄气,衣服是他自己洗的。
越洗越脏。
洗到最后他都想杀人了。
云妮却不骄不躁,动作看得人赏心悦目。
世间竟然这么会洗衣服的人。
他取下腰间的锦缎荷包,荷包里有一块玉,一块银子。
他把银子给云妮,“赏你的。”
这几天的工钱已经结过了,因铜钱太重,李善给的银子,云妮不懂银,还是古氏称的重。
云妮看着他,没接,“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我素来赏罚分明,你和秦姑娘一起的,她有赏,你也应有,而且这几日你在灶房打下手颇为辛苦...”
见云妮眉间蹙起,他指着平安,“便是平安他日随我回京也是要赏的,不信你问他...”
“.....”
他回京领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平安隐隐明白头儿为何不喜京都的安排了,就公子这色令智昏任性妄为的做派,早晚得连累他们。
偏眼下他还不得不点头,“是这样的,既是公子赏的,沈姑娘你就收下吧。”
云妮脸色平静无波,轻轻柔柔道,“谢虞公子赏赐。”
这块银子大概有几百文云妮不知,回秦家后,她悄悄和秦双瑶说了这事。
秦双瑶刚和秦进学吵了一架,甚是憋屈,明明他自己信誓旦旦说什么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如今竟怪她污蔑他...
简直不可理喻。
是以她没有八卦云妮为何得赏,而是不以为然道,“大户人家行事都这样,既是虞公子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她原说每日分八十文工钱给云妮,但云妮一文没要,冲这一点,云妮得多少赏她都不会眼红。
她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看云妮拿桌上的油纸伞,她坐起,“你要回家了吗?要我送你不?”
云妮不知秦进学闯进屋骂了秦双瑶,以为她嗓子难受才闷闷不乐,故而道,“不用,这几日你辛苦了,趁旬假好好休养,明日我就回来了。”
秦双瑶躺回去,“你慢一些,小心别摔着了,对了,你知道路不?”
“知道。”
古氏和她说了好几遍,翻过村口的山,下山后往右走,走过一个种桑树的村子就能看到回绿水村的路。
这条路比走镇上近。
云妮背好油纸伞,不慌不忙出了门。
晨雾渐渐消散,田野里近是忙碌的身影,她沿着笔直的小路往山上走。
未到半山腰,就见路边桃树下立着个人。
一身黑衣,格外显眼。
她回眸瞧了瞧来时小路,站着没动,“李账房?”
李善从树下走出来,他身量高,几步就到了云妮跟前,“听说公子赏赐了沈姑娘一笔银钱?”
云妮眨眨眼,老实道,“是。”
“凡事讲规矩,李某想问一句,他人效力而卿受赏,卿心可惭愧?”
云妮摩挲着衣角,睫毛轻颤,“李账房的意思是?”
“还请沈姑娘将赏银归还李某。”
“......”
云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俨然没遇到过账房为了银钱连东家脸面都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