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来,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比精明圆滑的秦里正好应付多了。
这不,他们路过秦家门前就被秦里正小儿子叫住了。
“李账房,请问虞家还请人吗?我会抄书算账...”秦进学顿道,“扫地劈柴也会...”
他一身半新青布直裰,领口绣着竹纹,绣法一般,但衬得人斯文清隽。
男子偷瞄身边的青年,一改私下里的冷淡,青年嘴角噙着笑,目光亦温润,装作不认识秦进学,“你是?”
“我爹是里正。”
青年了然,随即又甚为疑惑,俨然不懂里正家的儿子为什么找他谋差事。
他脸上的迷茫太明显,秦进学心虚耳热,遂道,“我随口问问,没有就算了。”
“我得问过公子才知。”青年嘴唇微张,好像还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的没有开口。
秦进学却是懂了。
账房也是在别人手里讨生活的,哪儿做得了东家的主?
只是问虞公子的话,虞公子肯定不会答应,同为男子,他看得出虞公子喜欢沈姑娘,所以不可能让自己去沈姑娘跟前晃悠的。
他紧了紧手里的书篮,换种问法,“沈姑娘何时能回学堂住?”
“等公子学会西州话吧。”
“.....”
谁知道虞公子会不会故意藏拙?秦进学郁郁,如果虞公子学不会,沈姑娘岂不一直跟着他?
见他眉头轻轻拢起,青年笑容和气,“我家公子还等着野猪下锅,秦郎君,我们先走了啊。”
走出去几米,扛着野猪的男子回头瞅了眼,隐有担忧,“头儿,秦小郎君也爱慕沈姑娘,不会和咱公子打起来吧?”
公子可不像看起来那般温和有礼,为心仪的姑娘打架这种事真做得出来。
青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不会。”
“为何?”
“沈姑娘温柔解意啊。”
“......”男子默然,琢磨这话到底是好话还是句讽刺,半晌没琢磨出来,索性问,“头儿是夸沈姑娘还是....”
李账房目光定在渐行渐远的一道背影上,笑而不语。
一路走来,云妮老觉得身后有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追着自己,她面色如常,进门时才装不经意瞄了眼。
几个护卫簇着李账房,肩背笔直,气势凛冽。
很有商人世家的威仪。
以致于护卫肩头悬挂的野猪都显得渺小起来。
她收回目光,小声问虞九,“野猪不好抓,虞公子你可有受伤?”
虞九的衣袍有几处泥渍,但没有划痕。
虞九道,“没受伤,几头野猪蹿出来时,李善护着我的。”
云妮兀自想着李善是谁,探着头往外看的秦双瑶突然欣喜开口,“李善是李账房吗?”
虞九顿住,“他没说他叫什么吗?”
他又说漏嘴了?虞九眼皮一跳...
“没有啊。”秦双瑶道,“他只说他姓李,是虞家的账房。”
李账房不爱聊家里的事,退亲还是虞九告诉她的。
虞九也想到了这茬,眼皮跳得更快了,“晚上吃猪肉,劳烦秦姑娘和婶子说一声,我进屋换衣服。”
说完匆匆回了上房。
古氏正在煮饭,听到院里的动静,扯着嗓门喊,“双瑶,先把功课写了。”
秦双瑶听到功课就不耐烦,云妮忙劝,“听婶子的吧。”
她今日也是要写功课的。
夫子教写字了,她领了四张纸,每张六个大字,从第一本《杂文》开始。
她握笔的姿势不太熟练,落笔迟缓而稳。
虞九回屋换了身衣服,跨进门瞧见的便是这幕。姑娘垂着眼,睫毛在白皙的脸颊覆下浅浅的阴影,柔和娇美,像树影下池子里静静绽放的莲。
他放轻脚步,在她腕骨微抬时走了过去。
“都说字如其人,沈姑娘的字....”
虞九正要称赞,低头瞥到纸上的字,目光一滞,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凹凸不平的纸极为粗糙,上头的字笔画更是歪歪扭扭,勉强只有个形。
写完一字云妮提笔抬头,看他卡了壳,脸颊泛起两团红晕,“是不是很丑?”
其他人也进了屋,闻言纷纷好奇,凑上前围观,如实道,“是有点丑。”
“.....”虞九瞪一眼说话的人,冷声道,“你们刚写字的时候恐怕还不如沈姑娘呢。”
几人面面相觑,回道,“公子,我们不会写字。”
“......”虞九嘴角抽动,“那还敢说沈姑娘的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