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几息,一根签慢慢探出头来,又迟疑了一下,才终于落了地。
老和尚捡起来递给了冬青,微笑不语。
“冬青”响亮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冬青回头,雨雾里的男人,裤脚卷到膝盖,鞋边星星点点的泥巴,半边袖子都湿了,头发好像剪短了些,额前的碎发都湿了,可他身形挺拔,站在寺庙前,雨雾也掩不住清隽的骨相。雨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冬青,很亮也很干净。
“你怎么来了?”冬青的声音里带着点茫然。
季柏与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阿婆说你一天没回去,让我上来接你。”
暮色已经漫上来,天边擦出淡灰的轮廓,天色沉得快,再耽搁下去,山路就要看不清了。他撑着伞,整个人都往冬青那边倾,伞骨压得很低,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湿得透透的。
二人走了几步,冬青走得踉踉跄跄的,季柏与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腿好像使不上力气。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声音沉了几分:“腿受伤了?”
冬青下意识摸了下腿“我上午走到这前面,突然下雨了,雨越下越大,我想着走快些,然后摔了一跤。”她掀起裤脚,露出膝盖上一大块擦伤,几道划痕嵌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就疼。
季柏与把伞递给了冬青,走到了冬青前面,半蹲下身,“我背你。”他并不是在问她。
冬青有些许迟疑,要不要上。
她捏着伞柄,指尖微微发紧,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宽厚的肩背,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他像是看出来了,回头看了眼沉下来的天色,声音放得更轻:“天要黑了,路滑,我背你,能走得快些。”
她咬了咬唇,终于轻轻俯下身,胳膊试探着环住他的脖子。季柏与立刻反手托住她的膝弯,掌心稳稳地收紧,轻轻一送,就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动作又稳又轻,手里的伞轻轻晃了一下。
她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味,好像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干净又安稳,让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她好久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
“怎么不说话?”他问。
“你喷香水啦?”冬青笑着说。
他低笑一声,震得她耳尖发痒:“我一个大男人,喷什么香水?”
她又没说话了。
“怎么了?”他轻声问。
冬青只是笑着摇摇头,忽然感觉自己往下滑了点,连忙搂紧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了他的颈侧,软乎乎地说:“你好香啊!”
他的脚步顿了顿,低低地喊她的名字“冬青。”
“嗯?”
“你怎么跟小流氓一样?”他肯定笑了,连肩背都轻轻抖了抖,侧边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冬青耳尖都好像沾了点雨雾里的薄红,她连忙岔开话题。“我重不重?你累不累呀?”
“感觉不轻,都快要走不动咯。”他拖长了调子,故意说的。
冬青立刻作势要往下挣,声音带着点急:“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好。”
他连忙收紧手臂,把她的腿往上托了托,掌心稳稳地扣住她的膝弯,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逗你的,你这样的,我能背两个。”说着还踢了踢路中间的小石子,动作又轻又稳,半点没晃到她。
冬青撇了撇嘴。
“别跟我客气,”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清冽又温柔,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就当我还你的蛋炒饭,行不行?”但好像又很温暖。
她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中带了点自己都没想到的娇:“你背我这一路,就换一顿蛋炒饭,多亏呀!”
“亏吗?”他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我还觉得赚了呢。”
“亏的亏的,肯定是亏的。”她连忙摇头,软声说,“以后晚上你回来迟了,我给你多做几顿补给你。”
“好啊,”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那我可就等着了。”
雨渐渐停了,山林里只剩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滴。冬青趴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香,忽然想起那支签:
中吉,签文写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