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与这人随和，跟年纪小的能开玩笑，跟年纪大的也聊得来，林蓬他们总笑他是“老少通吃”。

林蓬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哥，我还真想和你住，可是我刚住下又说走，也不好，我那亲戚人还巨客气，我说不在那住吧，交通不便，他说家里面表姐空了辆车在家没人开，让我开，那我还说啥，先住着吧。不过，我住在镇上你缺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也方便些。”

“那你车呢？”季柏与挑眉，他方才分明看见林蓬是走上来的。

“停在下面广场呢。”

季柏与“嗯”了声，让他小心路下的小石子。“那你以后每天上来，给我带点新鲜的水果蔬菜，钱我vx转你。”

“没问题，哥，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林蓬一口应下，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身影。

常年在外做野外调查，他俩走山路都很稳，也很小心，自然避开松动碎石、湿滑腐叶和容易打滑的陡坡。一路顺着林子里阴凉、湿气重的地方往里走，清楚兰草偏爱背阴、通风的环境。沿途视线扫过崖壁缝隙、树根周边和林下缓坡，都是野生兰常见的生长位置。

路过灌木丛，他随手拨开横生的枝条，动作利落，每走几步，季柏与就会停下来弯腰摸一下泥土和苔藓，感受湿度与土质，简单判断这片生境合不合适。他神色倒是清淡平静，没有被山间风声鸟鸣干扰。

林蓬走在后边神色很紧张，他随手捡了根粗木棍，每路过一处灌草丛，都要先用木棍探探动静。

季柏与回头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哑然失笑：“怎么了？”

“看看有没有蛇，天气这么热，山上可多蛇了。”林蓬耸耸肩膀，做出一副很恐怖的表情。

季柏与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边的枯草丛：“蛇有什么，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山上好像确实有土公蛇，鳞色和枯草泥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注意不到，我们小心点就行。”

上午并未找到紫色兰花，皖南山地的春兰种群中，本就存在数种紫花变异类型，有一种是紫色野生兰，是春兰的变种，季柏与判断这类春兰变种多偏好阴湿生境，决定下午沿阴坡继续排查。

果然，下午在一处溪谷上方的东北向缓坡上，他发现了两株目标植株。季柏与立刻拿出相机，从生境到植株形态，进行了完整的生态摄影记录，又在植株根际附近取了一片脱落的枯叶作为DNA样本，同时用GPS精确定位了生境坐标。他打算先完成位置与生境的初步调查记录，再上报研究所申请采集许可，之后再回来取少量标本进行后续研究。

等到下山回去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阿婆听见季柏与推开院门的声音了，就朝着旁边院子喊：“柏与,你回来了呀，休息一下哈，就过来吃饭，饭快好了。”

“哎，阿婆。”季柏与答道。他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过来的时候，冬青正在摆筷子，闻声抬头，看他拿了一把野樱桃。

“我下山的时候，在山脚下看到棵野樱桃树，果子结得多，底下的果子早被摘光了，树顶还挂着不少，我摘了点带点回来给你们尝尝。”季柏与把樱桃放桌上，他挑了几颗饱满的放进白瓷碗，转身走到院里的石池边，清水漫过指缝，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往下落。

“你会爬树吗？”冬青问。

“当然，我们做这些野外调查的，爬树是必备技能。”季柏与回头时笑了。不然怎么摘得到这树顶的果子？

他把洗净的樱桃递到她面前，瓷碗里的野樱桃颗颗饱满，红得透亮，水珠在果肉上滚着，像落了细碎的星光。

冬青没接，只伸手轻轻扶了扶碗沿，将它稳稳放在桌角。

“还怕有毒啊？”季柏与低笑出声，他头发半干，眉眼俊朗，笑起来很好看。“我都替你试过了，甜的。”

“不敢吃，”她指尖轻顿，没看他，只垂着眼拢了拢桌上的碗碟，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弧度，“怕吃一颗，还要还你。”

“嗯？”季柏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昨天早上的“借纸事件”，又低笑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认真呢？我那是开玩笑，没听出来？”

“我也在开玩笑，你不也没听出来？”她终于抬眼，眼里盛着点细碎的笑意，像被风拂过的湖面，软得发亮。

从昨天到现在，这是季柏与第一次看到她笑，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像蒙在她身上的那层清冷薄霜，被这山风似的笑意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藏着的、柔软鲜活的模样。

现在这气氛比昨天晚上好太多了。

“讲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阿婆端着菜出来，季柏与立刻上前接了，转身从冬青身边走过时，她鼻尖轻动，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着一点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干净又好闻。

“没什么，在笑这樱桃甜呢！”季柏与把菜放在桌上，又帮阿婆把椅子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