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只好收下“你这孩子还是太客气了，在这住多久都行。哎，我老是小伙子小伙子的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暮色里的门槛带着白日余温，季柏与正弯腰把东西往门槛边放，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婆，我叫季柏与，您喊我什么都行，叫小伙子也挺好的，您怎么顺口怎么来就好。”

“柏与啊，那一会饭好了我让冬青喊你，可行？”

“阿婆，今晚还真不是我客气，我在镇上和朋友吃过了回来的。”季柏与说。

“好吧，那阿婆先过去了。”阿婆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攥着围裙角叮嘱，“以后和我们一起吃，你不来阿婆要生气的。”

“好，阿婆我肯定去。”季柏与爽快的答应了。

阿婆回去的时候，冬青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发尾还滴着水，乌黑的发尾还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青啊，“”阿婆走过去。“你看我真是老糊涂咯，那边都没有厨房，我还把房子租给人家了，我刚刚看他买了一些锅才想起来。以后吃饭，你就喊他过来吃，阿婆也有私心，多个人说说话，我不想看你老是闷着，我每次看你躺那不说话，我心里就紧着，阿婆活这么大岁数了，觉得什么事都不是事了，我现在啊，就什么都不想，就想看你和小耀开开心心，别老窝在院子里，多出去走走。”

“阿婆，我知道的。”冬青低下头，指尖蹭过毛巾上的绒线，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丝。

晚间，季柏与整理完第二天上山要用的工具，他后颈和背上沁出一层薄汗，连后背的衣料都沾了些潮气。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院子里的水管下冲个凉，透透气。

刚走到廊下，视线就撞进了隔壁院子的月光里。

冬青躺在藤躺椅上，仰着脸望着天上的月亮。洗过的长发松松垂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月光镀上一层浅银。她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唇瓣抿成一道轻浅的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安安静静的，像浸在月光里的影子。

这两天接触下来，季柏与起初只觉得这姑娘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像山涧里凉丝丝的泉水，不主动也不热络。可此刻看着她一个人蜷在躺椅上，望着月亮出神的模样，他心头莫名软了一下，竟从那安静里，读出了几分化不开的孤寂。

她好像很孤独……

第二天，天刚破晓，檐角还凝着夜露，季柏与已经收拾好了上山要准备的工具。包压在肩上，装着标本夹、放大镜和笔记本，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刚走出院子，就撞进了清晨的风里，也撞进了冬青的视线里。

她刚跑完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眉骨边，脖颈上还带着薄汗，轻声道：“早。”

“你比我还早。”季柏与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瓶盖才递过去。

“谢谢。”冬青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背上的包，“你今天要上山？”

“嗯，准备上去看看。”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真，“对了，你还记得昨天早上我们看到的那株兰草吗？我想找几株开紫花的，你在山上见过吗？”

“后山里应该有吧。”冬青往后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指尖轻轻点了点远处的古道，“你沿那条青石板路上去，走到岔口时别走主路，顺着旁边的石阶往上，就能看见一片背阴的坡，那边有不少。”

好，我上去看看。”季柏与笑着应下，本来觉得有失分寸的话，想了一下还是说了，“早上风凉，你快回去吧。”

“等一下。中午要等你吃饭吗？”冬青突然喊住季柏与。

季柏与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他没想到冬青会主动开口——昨天阿婆让他以后一起吃饭，他有层顾虑就在于，冬青这姑娘性子淡，未必乐意和一个刚认识的外人同桌。

“不用了，你们吃，一来一回麻烦，我带了吃的，中午随便吃点。”

“嗯，山上路滑，注意安全。”

“我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会不自在吗？”季柏与试探着问了句。

冬青垂着眼，指尖擦掉瓶子上的水珠，声音很轻：“不会，吃个饭而已，没什么不自在的。我不爱热闹，但阿婆喜欢，多个人，她会开心点。”

季柏与看着她，轻轻颔首“那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冬青点了点头就进院子里了。

季柏与没有立刻上山，他往前面的路口走了几步，林蓬让他在那里等他。

接到林蓬，两人便沿着古道往后山爬。

路过小院时，季柏与侧过脸，朝院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就租在这儿。你要是来回跑不方便，搬来跟我一起住，也没问题。”

林蓬比季柏与小四岁，今年二十一，在研究所里实习了两年了，一直是季柏与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