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与捧着碗,闻言抬头笑了笑,声音清润:“阿婆,我是来这边做植物调查的,研究皖南这边的乡土树种,还有一些本地的药用植物。这边山多、植被保护得也好,适合做记录。”
“我们这药草确实多,我家老头子以前就是中医,他也总是自己上山采药,回来晒呀磨呀。”
冬青在一旁没有说话,时不时给许阿奶夹点菜,看她汤没了又添点汤。
许阿婆笑着说:“也好呀,来个年轻人和我们冬青说说话,不然整日和我这老太婆待在一起,无聊的很呐。”
冬青此刻正拿汤勺盛汤,忙放下勺子,反驳道“我才没有,是阿婆嫌我烦才是。”
“嗯嗯烦得很,走了又舍不得。”
季柏与看着两人拌嘴,也跟着笑了声:“那正好,我来的这阵子,也能陪冬青姑娘多说说话,省得阿婆嫌她烦,又舍不得她闷着。”
冬青不说话了,只低头去夹那个蒜蓉白菜,耳尖倒是没察觉的微微泛红。
饭后季柏与抢着要洗碗,阿婆却笑着拦了:“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再说了,我们这院子里早就装了洗碗机,碗丢进去就不用管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就好。”
季柏与愣了一下,倒没料到这藏在皖南山坳里的老院子,竟藏着这样的现代化物件,一时有些新奇。
阿婆催他:“你刚住下,东西还没整理完吧?先回去忙你的,碗不用你管。”
他应了声,转身穿过院子往回走。
晚风带着草木的凉意吹过来,躺椅上的人又蜷了进去,蒲扇盖在脸上,把眉眼都藏住了,只有一点碎发露在外面,被风轻轻吹着。
季柏与脚步不自觉放轻,看着那团安安静静的影子,心里忍不住想:这姑娘,也太爱睡觉了吧。
晚上季柏与躺在木板床上,天气热,山里总归凉快许多,只搭了被子的一角。
脑海里突然萦绕着这句“在人虽晚达,于树似冬青。”
昨天晚上季柏与睡得很好,听着蝉鸣鸟叫,只觉得心平静的如湖面一般,偶然泛起淡淡的涟漪………
早上起得很早,打算去跑步,好好呼吸一下大山里的新鲜空气。他在院子里的水池简单洗漱一下,套了一件白色外套,戴上手表,他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外套侧袋,耳机线一绕别在领口,转身便出了门。刚到这里还不太熟悉,他打算先顺着直路慢跑,再折返回来。
刚跑到岔路口,季柏与一眼就看见路旁石凳上坐着的冬青。她今天换了一身运动套装,头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额角和颈侧,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松松系在腰上,布料垂出软而自然的褶皱。她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矿泉水瓶,脸颊带着跑完步的薄红,像沾了晨露的山桃,白里透着淡粉,额角还沁着一层细薄的汗。
季柏与走过去。“早”
闻言抬头,奥,原来是他。
“早”冬青回道。
“是刚跑完步吗?”
“嗯,跑完了”冬青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看着她擦汗的动作,从随身的运动包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语气清淡:
“山里的风带水汽,擦一下,不容易着凉。”
见她抬头,他又补了一句:“我做植物调查时习惯随身备着,比山上的草叶干净。”他说话时目光清浅,没有过分的热情,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细心
冬青接过纸巾,指尖轻轻碰到他递过来的包装,声音很轻:“谢了。”她低头拆开包装,擦了擦额角的汗。
季柏与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短暂地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很快又移开,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起这么早跑步吗?”他的视线扫过她的侧脸,不过冬青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正被远处石坡边几株浅白的兰草勾住,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柔和。
“很早就醒了,睡不着就起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几株兰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