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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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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灰尘在从窗棂漏下的阳光里浮动。冬青在前面走,推开堂屋右侧的木门,一股带着旧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半新木床和一张掉漆的书桌,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是山里随处可见的品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这房间采光还行,就是有点潮。”冬青站在门框边,语气很淡,“被褥阿婆都晒过了,你要是觉得潮,院子里有竹竿,可以拿出来再晒一晒,用不惯的话可以去镇上再买。你要租的话,这边整个院子都可以用。”

季柏与走进屋,伸手摸了摸墙面,又看了看窗外的柿子树,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挺好的,麻烦你了。”

冬青靠在门框边,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盘扣,淡淡问:“租吗?”

“租”

她嗯了一声,语气还是平的,却少了几分疏离:“阿婆说空着也是空中,你看着给几百就行。”

季柏与笑了笑,目光扫过这间带着旧时光味道的屋子:“一来就租到了,也是我好运,你和阿婆说,不要客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等我去镇上取完给阿婆,或者我直接扫给你,合适吗?”他以为冬青和许阿婆应该是祖孙俩。

“直接给阿婆现金吧,不急的。”

“那也行。”

冬青抬眼,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掠,又很快垂下,“那你收拾收拾,我先过去了,有事可以去那边喊我。”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季柏与的声音:

“等一下,我叫季柏与,怎么称呼你?”

她回头对上柏与的目光,声音很轻,“冬青”

季柏与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移到院角的树上,语气自然:“和院子里那棵冬青同名吗?”

冬青的目光顺着季柏与的视线落过去,落在那棵冬青上。它立在院角的阴影里,叶片密得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深绿、浅绿、墨绿层层叠叠,把墙外的天光都滤得软了些。风从巷口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也掀动了冬青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现在看着着这棵树,冬青只觉得物是人非。树还在,只是种树的人已经不在好多年了……

十五年前,是冬青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子,苏晴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捧出个小小的陶盆,盆里是一株刚抽了嫩尖的冬青苗,叶片上还沾着点露水的潮气。她的戏服还没换,水红的袖摆垂下来,轻轻扫过冬青的手背。她用小铲子,一铲一铲刨开松软的泥土,再一起捧起细碎的泥土,慢慢往根边填,把根压实。

“以后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我在就来和我说,我不在就来跟它说,它会替你记着的,好不好?”

是啊,它会记着的,往后的十几年,它听她诉说了太多的心事。

冬青走后,季柏与便开始整理东西。他带的行李不多,只有登山包里塞着两件换洗衣物,其余随身物品和专业设备都提前寄了过来,明天差不多就能到。那些标本夹、放大镜和枝剪,他暂时都不打算拿出来,依旧收在包的内层隔袋里。

他转身走到院中的水池边,接了一盆清水回来。房间里很干净,看得出平时有人常来打扫,连墙角都没什么灰尘。但他还是找了块干净抹布,打算把房间里里外外都再擦一遍,路过堂屋时,看到这边靠着一个小桌子,打算顺手擦一下,指尖触到旧木桌面时,动作轻而稳。桌面盖着一层磨花的玻璃,底下压着两张旧照片。

第一张里,许阿婆和老伴坐在前排,身后站着个穿戏服的年轻女人,想来是阿婆的女儿,眉眼和阿婆有几分像,戏服上的水袖垂在肩头,眉眼弯弯地笑着,手轻轻搭在两位老人的肩上,阿婆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几个人笑得眉眼都皱成一团,旧照片上泛着暖黄的光。

另一张照片,看着像是一对夫妻。男人看着斯文,女人眉眼温柔,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

第一张照片是十五年前,冬青第一次见到苏晴。

那时她七岁,父母长期两地分居,冬遥事业刚刚起步,经常忙的饭都吃上几口,更顾不及冬青,母亲江莉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格,感受到冬遥将事业看得比感情更重,毅然提出离婚。冬遥并没有同意,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他说冬青还小,不想让女儿小小年纪就活在父母离异的阴影里。可他也没有做出半分让步,婚既然离不了,人索性就分开,江莉决定去美国,走的时候问冬青愿不愿意和她走,那时的冬青懵懵懂懂,总觉得选一个,就要永远失去另一个,她哭着摇了头。母亲以为她是不愿跟自己走,第二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也没有和她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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