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冬青就一直放在奶奶家,冬青天天不开心,但是她不敢哭,因为她害怕爷爷奶奶也不要她了,那她就真的没有家了。她每天不说话,别人问她什么,她只点头或者摇头,原先家里的保姆和冬青一起住在奶奶家,照顾冬青的起居,每天接她放下学,那是冬天,保姆每天在家里热瓶牛奶揣兜里,看到冬青后就递她手上,然后都会问一句:“小青啊,今天上学开心嘛?”
小冬青还是不说话,只点点头。保姆便拉着她的手,布满皱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小青和阿婆说说话,好不好?你天天不吭声,阿婆都急坏了,怕我们小青变成哑巴咯。”
“我才不是哑巴。”冬青第一次反驳,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奥,会说话呀,那就好那就好。”阿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小青可以告诉阿婆,为什么天天不讲话吗?”
冬青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司机,往阿婆身边凑了凑,用气声说:“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哥哥,没人喜欢我,我不想说话……”
阿婆的手猛地攥紧了她,又轻轻松开,凑到她耳边,声音无比认真:“我可喜欢小青了,阿婆最喜欢小青了。”
冬青用天真烂漫的眼睛盯着她,不敢相信:“真的?”
保姆翘起小拇指“我们拉勾。”
之后她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别人问她也会回答。但是成了保姆的小尾巴,保姆走哪她跟哪,有天阿婆跟她说,自己的女儿今晚有演出,问她想不想去看,她头点得快把辫子晃散了:“我要去,我要去!”
去那才知道原来是黄梅戏演出,那是冬青第一次听黄梅戏。
戏台子搭在乡公所的空地上,红布围出一方天地,台檐挂着几盏晃悠悠的马灯。锣鼓一响,阿婆的女儿裹着水红戏服上台,水袖一扬,一句“架上累累悬瓜果,风吹稻海荡金波”就顺着晚风飘过来。冬青攥着阿婆给的炒米糖,糖纸在手心皱成一团,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她听不懂词儿,却跟着那婉转的调子轻轻晃脚,台上的人笑,她也抿着嘴笑;台上的人皱起眉,她也跟着攥紧了小拳头。戏唱到一半,阿婆凑过来,用带着老花镜的眼睛看她:“那个唱戏的就是我女儿,唱得好听吧?”
冬青用力点头,小声说:“好听,像唱歌,也像讲故事。”
演出结束后,阿婆的女儿苏晴来寻父母一起回家,看着母亲身边还拉着一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你是谁呀?”
“我是冬青。你是刚刚在台上唱戏的漂亮姐姐?”
“对呀,嘴这么甜呢。”
“你唱得好听。”
“谢谢你宝贝,以后让阿婆多带你来听好不好?”苏晴摸了摸冬青的小辫儿,笑着说。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带着相机的摄影师笑着朝他们挥手:“阿公、阿婆,苏晴姐,今晚演出很成功,一起拍张照做留念吧!”
阿婆的老伴笑着拢了拢衣襟,扶着老花镜往前坐了坐,阿婆顺势把冬青拉到了自己和老伴中间,苏晴则弯下腰,手轻轻搭在两位老人的肩上。冬青攥着阿婆的衣角,仰着脸看镜头,眼里还亮着戏台的光。
快门轻响的瞬间,晚风卷着戏文的余韵掠过,把这一帧暖黄的光影,永远留在了镜头里。
“咚咚”两声叩门声落,季柏与闻声回头,门口站着的是冬青。
她倚着门框,说明来意:“这边厨房太久没开,打扫起来要费不少功夫。阿婆做了晚饭,让我来喊你过去一起吃点。”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冬青看清了他的模样: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干净的白T恤,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左手腕戴着手表,表盘边缘泛着冷光,旁边还绕着一串深褐色的桃木手串,指节分明的手正捏着毛巾,水珠顺着手腕滑下来,落在手背上。
季柏与看着她,眼尾弯了弯,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干净又低磁:“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