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方典型的徽州天井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晒得暖烘烘的,砖缝里钻着几丛碎碎的车前草,头顶的天井漏下大片日光,落在院中央的石缸里,缸里浮着几片新绿的荷叶。
一旁睡着一个年轻女子,斜斜倚躺在藤编躺椅上蒲扇盖在脸上,阳光落在扇子上,一身浅色长裙料子轻柔如云,裙摆松松垂落,边角朦胧又柔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感。乌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散在肩头与椅边。随着开门的一阵风吹过,发丝尽数轻轻扬起,丝丝缕缕随风漫舞,裙角也跟着浅浅漾开。她好像也察觉到有人,拿开脸上的蒲扇坐了起来,整张脸素颜无妆,眼尾微微垂落盯着门口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找谁?”
季柏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好,请问这里的房子出租吗?”
“在这里租房?”女生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说着站了起来,把扇子放在了躺椅上。
“对,我是来这做植物研究的,刚刚送我的司机师傅说这里有房子空着,让我来问问”季柏与解释道。
“你先进来吧,阿婆在后边的菜园地里,房子是她的,我给你去问问。”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许阿婆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许阿婆穿着一身洗得软塌的藏青布衣,裤脚沾着点刚从菜园回来的泥土。手里还攥着半把刚摘的青菜,看见门外站着个年轻人。
“小青啊,这人是卖什么的呀?”
冬青接过许阿婆手上的青菜,笑着说“阿婆,不是卖东西的,是来这租房的。”
“小伙子,你要到我这山拐拉来租房子住?”老人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笑着说。
季柏与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诚恳:“我是来这里研究植物的,要在这待上三四个月,租个房子能方便些。您看你这里有没有房子适合租个短期的。”
“有,旁边院子的房子空着呢,小青你带他去看看相不相的中。我给王婶婶送点菜去,马上回来,你带他去看看。”许阿婆从口袋掏出钥匙放在冬青的手上。
“好,你走小路的话慢点。”冬青说着看向季柏与指了指旁边“走,带你看看去。”
季柏与点了点头。
冬青走在前面,季柏与跟在后头。两个院子之间隔一道门,推开小门就到了隔壁的院子,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墙角爬着半墙的爬山虎,叶片被风吹得沙沙响。院中央立着一棵老柿子树,枝桠疏疏落落,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安安静静的,像被山风洗过一样。
听见脚步声,堂屋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撞开,窜出个圆滚滚的土松犬,棕黄色的毛,尾巴翘得老高,冲着季柏与就“汪!汪!汪!”地叫,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院子的安静。季柏与下意识顿了脚,看着那只挡在路中间、炸着毛的小狗,就听见冬青的声音,冬青食指放在嘴边对着它嘘了一声“球,不许叫!”
小狗立刻蔫了半截,尾巴耷拉下来,却还是警惕地盯着季柏与,只敢小声呜呜哼唧,蹭到冬青脚边。
“阿婆养的狗,阿婆耳朵聋,养来看家的。”冬青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季柏与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动作放得很轻,怕再惊到它。他穿着黑色户外裤,蹲下去时,登山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点,他抬手顺势理了理,指尖擦过肩线,干净利落。他先伸出手背,让小狗闻了闻自己的味道,见它没再炸毛,才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动作温柔。
他从登山包的侧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是他本来当早饭的,一直揣在包里没吃。他抬头看向冬青,眼神带着点询问,声音清润温和:“这能给它吃吗?”
“嗯,一只土狗,什么都能吃。”冬青淡淡一笑,拿了钥匙开门。
季柏与蹲下身,把火腿肠的包装撕开,掰成小块递过去。球立刻凑上来,叼起肉,尾巴轻轻晃了晃,叼到一边去啃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着冬青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