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透过梧桐新叶,碎成斑驳光点落在教室窗台,风裹着草木清香漫过走廊,本该是温柔和煦的午后,许知遥却觉得周身的暖意,半点都渗不进心底。
上节课间的闹剧还在班里余温未散,同学们窃窃的议论、若有若无打量她和周见星的目光,以及她在巷口撞见的、他与外班女生亲昵相拥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心口的酸涩与凉意翻涌不停,久久无法平复。
她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政治课本的边角,把那页纸捏得微微发皱。明明窗外阳光正好,周遭满是少年少女的喧闹,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方才周见星强势替她挡开陆哲时,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悸动,此刻想来,全是可笑的假象。
他可以在前一秒,当着全班的面,不容置疑地拦下靠近她的男生,揉碎别人递来的纸条,用一句“我朋友”划清界限,又带着不容旁人觊觎的霸道,营造出一副对她格外特殊、满心护着她的模样;也可以在后一秒,转身就与别的女生亲密依偎,眉眼慵懒纵容,没有半分疏离,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摆出的占有姿态。
这份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从来不是偏爱,更不是心动,不过是他骨子里的自私作祟——他享受她长久以来的默默付出,习惯了她眼里只有他一人,习惯了被她放在心尖上迁就,却从不愿给她半分对等的真心,更不愿为她收敛半分散漫风流。
他要的,从来都是独属于自己的、无需回应的偏爱,是有人始终守在原地,满心满眼都是他,无论他如何与旁人暧昧,如何忽视她的心意,这份偏爱都不会消失。
“还在想刚才的事?”
林晓放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她全程看在眼里,既气周见星的霸道双标,又心疼许知遥一次次陷在这种虚无的暧昧里,自我拉扯、独自难过。
“别再为他心神不宁了,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只想着自己,明明不喜欢你,却又不肯放你走,看着你为他难过,他也毫不在意。”林晓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试图安抚她翻涌的情绪,“你明明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不是这样被人随意拿捏、当作所有物的。”
许知遥抬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没法彻底放下。”
她比谁都清醒,看得透周见星的虚伪,看得清这一切都是暧昧假象,可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由理智控制。两年的默默凝望、小心翼翼的付出、藏在错题集里的心事,早已根深蒂固,不是说抽身,就能立刻全身而退的。
林晓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默默陪着她,把自己的温水推到她手边,给她足够的时间平复心绪。两人偶尔低声聊起课后的习题、班里的琐事,林晓刻意绕开所有关于周见星的话题,只想让她暂时从糟糕的情绪里抽离,细碎的陪伴,成了许知遥此刻唯一的慰藉。
教室后排,周见星早已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手肘撑在桌面上,和陈野低头闲聊,眉眼间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场牵动全班的阻拦、巷口与女生的亲昵,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以啊你,”陈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玩味地扫了一眼前排的许知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当着全班的面,把陆哲怼得哑口无言,摆出一副护着人的样子,转头就跟外班的女生腻歪,你这双标玩得够溜啊。”
陈野跟他从小玩到大,最懂他的心思。周见星从来不是会为谁动心的人,他对许知遥的特殊,从来都不是喜欢,只是一种极致的自我满足——他享受许知遥毫无保留的偏爱,享受被人坚定放在心尖上的感觉,享受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许知遥不一样的暧昧氛围,却从不愿付出任何真心,更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周见星指尖转着笔,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语气淡淡,满是不以为意:“什么双标,她是我朋友,总不能看着她被人随便骚扰。”
“朋友?”陈野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你少拿朋友当借口,你就是享受她对你的好,享受她眼里只有你,享受这种被人偏着宠着的感觉,又不想负责任,不想跟她认真,说白了,就是自私。”
他太清楚周见星的秉性,身边来来去去的女生不少,许知遥是最特别的一个——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许知遥足够安静、足够隐忍,只会默默付出,从不纠缠,从不索要回应,刚好满足了他对“偏爱”的所有期待,不用费心维持,就能一直拥有。
周见星闻言,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没有反驳,只是抬眸,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避开了陈野的目光。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也从未想过改变。于他而言,许知遥就像一件安稳的退路,无论他在外面与多少人暧昧,无论他经历多少来去匆匆的感情,回头总能看见她守在原地,安安静静,从不打扰,却始终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这种不用付出、不用负责、却能稳稳拥有的偏爱,是他最不愿放手的。
“别瞎猜。”良久,他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依旧散漫,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
两人说话间,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江逾白抱着几本书,随意靠在门框上,白衬衫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疏离又干净,目光淡淡扫过后排,径直看向陈野,声音清冽,没有多余情绪:“下午打球,去不去?”
江逾白作为年级稳居榜首的学霸,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看似高冷寡言,不爱参与课间喧闹,却唯独和陈野、周见星这群人玩得来,骨子里藏着几分与外表不符的随性不羁。他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递情书送礼物的女生,可他始终保持着极致的疏离,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直白拒绝,从不给任何人留暧昧余地,冷漠又干脆。
陈野立刻来了兴致,直起身应道:“去啊,放学老地方见,多叫两个人凑队。”
周见星也抬了抬眼,随口附和:“一起,刚好放学没事做。”
江逾白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走廊,便看见苏清禾抱着一摞作业本,缓步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清冷,气质挺拔,走路时脊背挺直,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御姐气场,与周遭叽叽喳喳的女生截然不同。
她也看见了教室门口的江逾白,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平静地从他身上掠过,没有丝毫波澜,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看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随即收回目光,径直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全程没有半分停留。
自从除夕那晚,她斟酌许久发出的新年祝福,隔了两天才换来江逾白敷衍的“同乐”二字,苏清禾便彻底收起了所有明面上的在意与试探。她不像别的女生,会因为对方的冷漠而纠结纠缠,更不会放下身段一味迎合,一旦看清对方毫无心意、自己所有付出都只是自作多情,便果断抽身,把所有心思放回自己身上,专注学习,专注自身,体面又决绝。
她不再刻意路过隔壁班,不再主动整理竞赛笔记,不再在人群里刻意找寻他的身影,哪怕偶遇,也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距离,不靠近、不打扰、不执念,把曾经那份克制又坦荡的喜欢,彻底藏回心底,再也不外露半分。
从办公室出来,苏清禾抱着批改好的作业本,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靠在走廊窗边,静静站了片刻。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作业本的边角,目光望向楼下抽芽的梧桐,眼底没有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浅浅的痕迹,并未完全消失。
她也曾在晚自习时,悄悄望向隔壁班的窗口,只为看一眼江逾白的侧脸;也曾花好几个夜晚,梳理他擅长的理科重难点,一笔一画写满整本笔记;也曾在他被女生围堵时,默默站在远处,攥紧手心掩饰局促。她的喜欢从来都不卑微,坦荡、克制、有分寸,可再清醒的喜欢,被彻底漠视、敷衍对待时,依旧会有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