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从不会把这份情绪外露,不会像许知遥那样陷入自我拉扯,只是把所有情绪悉数收敛,把所有精力投入学习,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不让自己有多余的时间去执念。她从不会回头留恋,更不会让自己困在无意义的情绪里,哪怕心里尚有残留,也始终保持着体面,绝不回头。
江逾白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秒,神色依旧淡漠,没有丝毫动容,仿佛从未认出这个曾默默关注他、为他熬夜整理重难点、在他被起哄时默默站在一旁难堪的女生,转身便径直离开,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这一幕,恰好被转身去接水的林晓看在眼里,她轻轻走回座位,凑近许知遥,低声说道:“你看苏清禾,多清醒。以前那么明显的心意,全校都隐约看出来,现在说放下就放下,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再也不给他半分打扰自己的机会。不像你,明明遍体鳞伤,还舍不得抽身,反复被他的态度折磨。”
许知遥顺着林晓的目光看去,刚好撞见苏清禾转身走回教室,身姿依旧挺拔,神色淡然,指尖自然垂落,把所有心绪都藏得极好;而不远处,江逾白早已和其他男生说笑离开,全然没把刚才的偶遇放在心上。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羡慕。
她羡慕苏清禾的清醒与果断,羡慕她有及时止损的勇气,羡慕她能在看清结局后,利落转身,不留半点执念,哪怕心里还有残留的在意,也能牢牢守住自己的体面,不被对方的冷漠左右。可她做不到,她的喜欢太过深沉,太过卑微,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默默守候里,成了戒不掉的习惯,哪怕明知是假象,明知会受伤,也依旧困在原地,无法脱身。
上课铃适时响起,政治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班里渐渐安静下来,可课堂上的氛围,依旧藏着几分微妙。
许知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笔尖落在课本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在余光里瞥见后排的周见星。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偶尔低头翻两页书,偶尔和陈野小声说笑,偶尔趴在桌上小憩,自始至终,没有朝她这边看过一眼。
仿佛上节课间那场霸道的阻拦,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营造出的所有暧昧与特殊,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他依旧是那个随心所欲、散漫不羁的周见星,身边从不缺热闹,从不缺温柔,而她,依旧是那个默默守在原地、独自消化所有难过与失落的人,守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暧昧假象,不肯醒来。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政治大题的答题思路,梳理考试高频考点,见班里气氛沉闷,便点名让许知遥起身分享解题方法。她缓缓站起身,声音轻柔却清晰,条理顺畅地把自己的答题逻辑、得分要点一一说明,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刚要坐下,却听见后排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得很清楚。”
是周见星。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班里瞬间响起几声细碎的起哄声,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揣测。
许知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尖瞬间微微发烫,连忙坐下,垂着头,指尖攥紧笔杆,不敢再与他对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一丝短暂的悸动,仅仅持续了一秒,就被巷口那幕亲昵的画面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清醒与落寞。
他随口一句认可,随口一句维护,随口一点特殊对待,都能轻易让她心慌意乱,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他享受被她喜欢、享受掌控她情绪的快感,是他刻意营造的暧昧假象。
他享受她的偏爱,享受她的注视,享受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却从不会给她任何明确的回应,从不会为她拒绝旁人,从不会把她放在心上,认真对待。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的喧闹再次响起。
陈野笑着拍了拍周见星的肩膀,调侃道:“可以啊,还特意夸一句,生怕全班不知道你俩关系特殊是吧?”
周见星没反驳,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漫不经心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旁人揣测,任由暧昧的氛围在教室里蔓延。
他就是这样,乐于见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许知遥不一样,乐于享受许知遥因为他的一点点特殊,而心慌、而在意、而更加坚定地守在他身边,却从不会戳破这层假象,更不会给她真正的答案。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她为自己情绪起伏,却始终置身事外,心安理得地收下所有偏爱,从不回馈半分。
许知遥看着他置身事外、却又默许一切的模样,看着周围同学暧昧的眼神,终于彻底看清。
这场长达两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双向的奔赴,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他冷眼旁观、尽情享受的暧昧假象。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只是独属于他的、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偏爱。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气氛鲜活热闹。陈野和周见星收拾着球拍、校服,讨论着放学打球的战术,江逾白在门口静静等候,三人结伴而行的身影格外惹眼;苏清禾坐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地整理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利落,全然不受周遭氛围影响,每一笔都写得坚定,像她此刻的心境,不再动摇;林晓守在她身边,帮她梳理课堂笔记,轻声细语地安抚。
整个校园的热闹与喧嚣一如既往,可许知遥却觉得,自己心底的某样东西,在这一刻,渐渐凉了下去。
那些藏在深蓝色错题集里的心事,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执念,那些因为他的一点点特殊而泛起的欢喜,终究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骗局。
他营造出所有暧昧、所有特殊、所有看似护着她的瞬间,都不过是假象。
他只享受偏爱,从不给予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