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在他任由众人起哄,却从不肯给她半分体面;凉在他沉默享受暧昧带来的便利,却从不肯承担半分流言的重量;凉在她抱着一丝卑微期待,最后只等来他云淡风轻的撇清。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喧闹不息。
许知遥不想待在教室里被人时不时打量调侃,便起身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边,吹着秋风,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吹乱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心底那点闷闷的酸涩。
就在她望着楼下操场失神的时候,不远处走廊,另一桩心事也在悄然落幕,和她此刻的落寞遥遥呼应。
苏清禾依旧是那副清冷御姐的模样,身形挺拔,气质疏离,站在走廊另一端,安静望着楼下,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郁。
她今天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把自己熬夜整理好的理科竞赛知识点整理成册,想送给江逾白。
江逾白作为隔壁班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清冷斯文,却又带着几分浪荡不羁,和陈野交好,平日里不爱参与八卦,身边却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苏清禾的明恋不算张扬,却也不算低调,年级里有心人大多都看得出来。
她从不纠缠,只是默默关注,默默付出,保持着体面的距离,以为只要足够克制、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被看见。
可现实往往伤人。
她拿着整理好的笔记站在隔壁班门口,等江逾白走出来,递过去的时候,语气平静自持,掩去了心底的忐忑。
江逾白接过,礼貌说了谢谢,神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过多久,隔壁班几个男生路过,看见了苏清禾站在门口,立刻开始低声起哄,调侃江逾白是不是被女神特意关照,是不是特意等他。
喧闹的调侃声落在耳里,苏清禾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难堪,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以为他哪怕碍于体面,也会委婉缓和,或是淡淡带过。
可江逾白的做法,比周见星更干脆,也更伤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笔记递回她手里,语气疏离而平静:“不用特意给我,影响不好,以后别再送了。”
一句话,直白地划清界限,打碎她所有隐晦的期待,不留半点余地。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停了,气氛有些尴尬。
苏清禾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自持险些撑不住,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落寞,却还是强行稳住情绪,接过本子,淡淡颔首,转身安静离开。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没有失态,只是把那份悄悄滋生的喜欢,硬生生压回心底,蒙上一层灰。
同样被起哄,同样身处暧昧流言中心。
许知遥遇到的是周见星笑着沉默,享受暧昧却从不负责;苏清禾遇到的是江逾白直白划界,冷漠拒绝,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不肯留。
两个女孩,一个温顺隐忍,一个清冷自持,却都在少年人的起哄喧闹里,被轻轻辜负,被悄悄冷落,把心事藏进风里,藏进眼底,藏进无人知晓的沉默里。
走廊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落下。
许知遥静静靠着栏杆,看着远处操场奔跑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就懂了,周见星那种笑着不说话的沉默,比直白拒绝更磨人。
他给不了她喜欢,却也不肯彻底推开;不愿给她名分,却坦然接受她所有的好;任由旁人起哄暧昧,自己置身事外,看戏一样看着她慌乱难堪。
他享受这份被偏爱、被惦记、被默认关联的感觉,却从不愿意为她收敛一点散漫,不愿为她给一点回应。
等到课间快结束,人群陆续往教室走,许知遥才慢慢收回情绪,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陈野正和周见星低声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你刚才就不能稍微说句软话?别任由他们起哄,许知遥脸皮薄,肯定尴尬得不行。”
周见星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无所谓的慵懒:“有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她那人本来就容易多想,我越解释,她反倒越胡思乱想。”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细碎的冰刃,直直插进许知遥心口。
她脚步猛地顿在门口,浑身瞬间僵住。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在意、所有的羞涩、所有的慌乱,都只是自作多情的容易多想。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会尴尬,知道她会失神,知道她会暗自难过,却依旧选择沉默,选择任由旁人调侃,选择轻飘飘把所有过错归结于她太敏感、太容易多想。
许知遥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指尖泛凉,心口堵得发闷,连抬脚走进教室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她小心翼翼藏起的心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多余的胡思乱想。
原来他笑着不说话,不是默许,不是犹豫,只是懒得应付,只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却不屑回应。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若无其事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安静坐下,垂着眼翻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眼底那点残存的微弱期待,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下去。
林晓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悄悄侧过头,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白的指尖,便什么都不问了,只是安静陪着,给她留足情绪缓冲的空间。
教室里依旧有零星小声的调侃,偶尔有人目光落在许知遥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她全都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从此刻起她忽然明白。
有些起哄,是旁人的善意打趣;有些沉默,是当事人的漠然轻视。
他笑着不说话,不是给她机会,只是给她难堪。
而她,偏偏还要在这份难堪里,继续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继续假装只是普通同学,继续把那份喜欢,悄悄压在心底,不敢声张,不敢戳破,只能任由岁月一点点消耗,一点点落寞,一点点变成心底翻不过去的一道浅疤。
秋风又一次吹过窗沿,卷起书页轻轻晃动。
许知遥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他那句漫不经心的——她本来就容易多想。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把那些起哄、那些靠近、那些细微的温柔,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