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写满她隐秘心事的本子,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在桌肚角落,后半页密密麻麻的温柔与心动,安安静静躺在纸页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翻开。
许知遥坐在原位,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的背影上,心底空落落的,像被秋风掏空的旷野,荒芜,微凉,抓不住半分暖意。
林晓侧头看着她落寞失神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只安静陪着。
日子在课间、午休、朝夕相伴里缓缓流淌。
她总是下意识留意周见星的一切。看他和兄弟在走廊勾肩搭背打闹,看别的女生主动上前递水送零食,看他坦然收下旁人所有示好,看他从不拒绝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唯独对她,永远是淡淡的、疏离的、礼貌的,只接受她毫无保留的付出,从不给予半分回应,更不会顾及她的情绪。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伏在桌上小憩,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的簌簌声响。
许知遥心绪不宁,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起身,踩着安静的地板,慢慢走到后排,停在周见星座位不远处。
他趴在桌上熟睡,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垂落,敛去了平日里的桀骜与张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安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心底酸涩一点点往上翻涌,堵得胸口发闷。
她想上前提醒他,这本错题集别随意丢放;想委婉告诉他,只看前半部分知识点就够,后面不必翻阅;想哪怕借着一句普通的叮嘱,和他多说几句话。
可所有念头,都卡在喉咙里,辗转反复,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她不敢。
怕太过刻意,怕被他看穿眼底藏不住的心意,怕连如今这样能悄悄靠近、默默为他付出的资格,都被轻易剥夺。
就这样静静伫立了许久,她终究什么都没说,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走回自己座位,心口沉甸甸的,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与落寞。
同一片秋日天光,同一栋教学楼里,另一份无人知晓的心事,也在无声滋生、暗自煎熬。
苏清禾站在走廊窗边,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清冷自带御姐风骨,眉眼疏离自持,性格独立沉静,从不刻意迎合人群,也不爱参与闲言碎语,却偏偏栽进了一场没有任何回音的喜欢里。
她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是隔壁班的江逾白。
江逾白是年级公认的顶尖学霸,常年稳居榜首,样貌清俊斯文,看似清冷寡言,不近人情,骨子里却藏着几分浪荡随性,和陈野交情甚好,时常一起打球、闲聊、结伴同行,交友宽泛,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
苏清禾对他的喜欢,坦荡又克制。
从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刻意纠缠、高调示爱,只是安安静静关注,偶尔送上自己亲手整理的理科竞赛笔记,偶尔走廊偶遇时淡淡颔首问好,体面、自持、不卑不亢,却终究掩不住眼底那份独独落在他身上的在意。
可江逾白始终淡然回避。
不接受她的好意,不拒绝她的靠近,不刻意疏远,也从不给出半分温柔回应。他只把她所有的用心,都视作普通同学间的礼貌,轻轻接过,随手搁置,从不放在心上。
午休的走廊人来人往渐渐安静,苏清禾抱着一本亲手整理多日的理科重难点笔记,站在隔壁班门口,指尖微微收紧,迟疑了许久,才轻声叫住走出教室的江逾白。
“江逾白,这个给你。”她语气平稳,努力掩去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江逾白脚步顿住,垂眸看了眼她递来的本子,伸手接过,语气淡得没有波澜:“谢谢。”
下一秒,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转手便把笔记递给了身侧同行的男生,随口一句散漫话语:“你拿去看吧。”
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动作,便把她郑重付出的心意,轻易转手相送。
苏清禾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僵住。
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那点悄悄升起的微弱期待,一点点冷却、下沉,碎得无声无息,连一点涟漪都不敢泛起。
风穿过长廊,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发梢,也吹凉了心底那点残存的温热。
两个女孩,两种性格,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卑微的暗恋。
一个把心事藏在无人翻看的错题集里,一个把心意郑重送出却被随手转送。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无人珍视,一样在盛大又仓促的青春里,独自煎熬,无人可诉。
下午放学铃声划破校园沉静,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喧闹声铺满整栋教学楼。
周见星和陈野几个人勾着肩说说笑笑往外走,顺手从桌肚里翻出那本课堂笔记和深蓝色错题集,眼皮都懒得抬,翻都不愿再翻一页,随手和废纸、用过的草稿纸揉作一团,慢悠悠朝着楼道拐角的垃圾桶走去。
许知遥刚收拾好书包,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一幕,心脏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她眼睁睁看着那本写满自己心事与温柔的错题集,被他随意拎在手里,和一堆无用废纸混在一起。双脚像被牢牢钉在地面,动弹不得,想上前阻拦,想把本子拿回,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静静看着,无能为力。
看着他走到垃圾桶旁,抬手,漫不经心随手一丢。
哗啦一声轻响,深蓝色封皮的本子落进桶内,压在杂乱的废纸之间,在满目狼藉里显得格外刺眼,像少女小心翼翼捧出的一片真心,被随意丢弃,弃如敝履。
周见星丢完便和兄弟说笑走远,背影散漫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没有半分留恋。
他永远不会知晓,那本被他随手丢掉的普通本子里,藏着一个少女半个青春隐忍克制、不敢言说的心动与温柔。
人群渐渐散尽,走廊慢慢归于沉寂。
穿堂风卷着秋凉掠过,吹动垃圾桶边缘的纸片轻轻晃动,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
许知遥背着书包,一步步走到垃圾桶旁,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从杂乱的废纸杂物间,把那本深蓝色错题集捡了出来。封皮落了一层薄薄灰尘,边角被揉得发皱,纸页凌乱,带着被随意丢弃过后的狼狈。
她指尖轻轻拂去封皮上的尘埃,一点点抚平褶皱,指腹抚过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字迹,心底酸涩翻涌,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整条长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相伴。
她就那样蹲在垃圾桶旁,静静抱着这本无人翻看、无人珍惜的错题集,像抱着自己那段无人知晓、无人回应的青春心事。
有些本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被人翻开。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自己悄悄收好,独自消化所有落寞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