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他就纳闷了，你们两个喝饱喝足了，居然还能没睡好。他们两个脸上都带着心虚和歉意，童磨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现在居然能看出忐忑，缘一把脸低了下去，下巴快贴到胸口了，不敢看你们。
“额……”童磨的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像是一个正在寻找戴罪立功时机的罪犯，他试探问道：“无惨大人，我有事汇报。”
“哼，什么事呀？”无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抬眼望向童磨，冷嘲热讽道：“你们要招供昨晚偷吃蛋糕吗？这么主动，看来是不需要严刑逼供了。”
“蛋糕是我们吃的没错。但是我们昨晚听到怪声了，还有一道诡异的红色影子。对不对，缘一？”童磨说着，便模仿起那道影子诡异地扭了起来，像极了水底里游曳的海带，你忍不住笑出声来，无惨觉得你破坏他审讯的严肃氛围，瞪了你一眼。
缘一抬起头，举着狗熊的爪子，很认真地道：“我看见了，狗熊也看见了。就是像童磨那样扭的。”
童磨还在扭腰，他此刻的动作更灵活了，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柳条。
全场鸦雀无声，哗哗的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把屋里的沉默衬得更重了。
严胜缓缓开口，劝导道：“童磨，你直接承认偷吃蛋糕就行了，没必要编灵异故事忽悠人的。”
你憋下笑意，也叹口气，心想我本来想帮你说话但你这理由也太离谱了，无奈道“是啊，童磨，你还带坏了缘一。”
童磨捂住脸，大声哀嚎道“苍天有眼呀！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们？”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被无辜冤枉的悲愤。
无惨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优雅得像一只捕食前的黑豹。他走到童磨面前，伸出手捏住童磨的衣领往上提了提，比他高挺多的童磨脚尖几乎要离地了。
无惨威胁道：“童磨，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他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撕烂。
你们沉默地吃完了早餐，明明是美味的早餐，大家却吃得味同嚼蜡。无惨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你喝汤的时候没有尝出味道，做错事的两人更是连头都没有抬。
窗外的雨势愈发激烈了，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屋内透着玻璃只能看见氤氲的水雾，树木变成了绿色的模糊影子，街道变成了一条灰色的河流，远处邻居家的屋顶消失在雨幕中。
严胜把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收拢，头也不回地端进厨房，他更是懒得看那俩蛋糕小偷。
童磨和缘一这对难兄难弟缩在沙发上，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们低声讨论着那道红色影子，童磨说“真的是红色的，不是我看错了”，缘一说“我也看见了，狗熊也看见了”。
童磨说“那你说是人还是鬼”，缘一说“不知道，但是扭得和你刚才扭的一样”。
童磨说“你别学我说话”，缘一说“我没有学你说话”。
这些不愉快的讨论有意无意地飘进你和无惨耳朵里。无惨对童磨怒目而视，目光凌厉犹如一把利刃，童磨还在和缘一绘声绘色地讨论，压根没注意到无惨瞪他们。
你把无惨的头掰过来，还塞给无惨一把能遮住两个人的身量黑伞。
“赶快出门吧，医院离这有点远，不然就要迟到了。”
无惨接过伞，帮你理了一下发丝，便不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走出家门。
待雨势稍缓，无惨撑着黑伞走过湿漉漉的街道，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正欲打开车门，却从余光中，看见对面花园里站着一位也举着伞的外国老太太，那位外国老太太正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无惨。
无惨见状颇有礼貌地走上去，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水。只见他温和而客气询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有事吗，女士？”
无惨对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形象，他在实习医院里也备受好评，只有和他生活了几百年的你，才知道他私下有多尖酸刻薄。
那位外国老太太走近无惨，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犹豫地问道：“先生，你们这栋房子是不是比同地段其他房子都便宜？”
无惨自信点头，这房子是他自己敲定买的，比同地段的便宜了一截，他当时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还得意了几天。
老太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那个坏消息全盘托出。
“因为前任屋主在这栋房子里突发心脏病，去世了。过了好几天才叫人发现。”
老太太说的很委婉，直译过来就是，你们倒霉，买到凶宅了。此时一道惊雷伴着闪电忽地响起，闪电把原来暗沉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对面老太太遍布沟壑的脸，随后又暗下去，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像是古罗马的战车从头顶滚过。
曾经纵横千年的鬼王无惨也不禁打了个寒战，背后一阵发凉，他忽地想起童磨那些被他当作借口、胡编乱造的话。真相大白了，同时，无惨也心虚了，这房子是他选的。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然你肯定会介意，觉得自己办事不靠谱，顺便也把这事当做吵架的把柄。
老太太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正在风中凌乱的无惨。
“这是附近教堂牧师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
无惨接过名片，他在黄泉国的时候就见过鬼魂，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引渡亡灵的神祇。可这是在美国，日本神总不能管到美国来吧，在人家地盘上作威作福。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略带真诚地向老太太表示了感谢。
“谢谢您。”
他坐回了车里，车玻璃上结了一层雾，他打开雨刷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他拿出那张名片，在车内灯光的照射下，名片上的十字架和文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