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饮食清淡的他哪受得了?
“辣!辣!辣!好辣!”
洛清辞有些歉疚的看了温瑾年一眼,迟疑地倒了杯水递了过去,随即看向那“罪魁祸首”。
洛清辞刚要动筷就被陆吾从后面一把勒住脖子。
“别!洛清辞,好言相劝,别吃!”
“我……我还没……松……开!”
洛清辞被勒得喘不动气,一旁的穆尧双筷一并,直直朝陆吾面门甩过去。
陆吾松开手,顺势倒地装死。
“穆大首座谋杀同门啦——”
温瑾年实在辣的受不住了,将带甜味的锅包肉疯狂往嘴里塞,最后狠狠灌下一大杯水才好,人彻底瘫在了桌上。
“你说……不离城城主应该不会向我们兴师问罪吧?”商杏迟疑。
“应该不会……吧?”殷洛笙也迟疑。
洛清辞笑笑,将铺了厚厚一层的干辣椒拨开,面无表情夹起一筷子鸡肉。
这次,穆尧坐不住了,忙去拦他。
“没事。”
吃完,洛清辞面色毫无变化。
一桌人,除了慢条斯理喝粥的程雨墨,面无表情地嚼干饭的方澜,以及迟疑的穆尧,旁人都瞠目结舌。
陆吾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洛清辞前前后后打量,愣是没有一点儿变化。
“尚可。我不嗜辣,但口味重。”
陆吾只觉晴天霹雳,洛清辞这么平淡如水的人怎么能反差成这样?
“你们两个,简直是,怪物!”
殷洛笙连连点头。
“阿辞,你和穆尧,很不错呢~”
商杏在一旁偷笑,听到殷洛笙这话也疯狂点头。
“阿辞,你能吃辣姐姐佩服你,那你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殷洛笙又问。
洛清辞不假思索:“不喜苦味。”
“那穆尧呢?”商杏插话道,满脸怪笑。
穆尧想也没想:
“阿辞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喜欢。”
“真的?”
“嗯。”
商杏嘴角越咧越张狂,殷洛笙忙给她塞了口煎饺。
程雨墨见饭桌上气氛热闹的很,心中没来由泛起丝丝缕缕的空虚和……不甘,亦或是,遗憾?
他说不清楚。融不进去,也走不掉。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剧缩的痛处,沿着血脉刺向四肢。
程雨墨抖着手将粥放下,死死咬着舌不敢让自己痛呼出声。
偏偏是这时候……不行,不行。
要走,不能坏了他们的兴致……
程雨墨突然起身,周遭气氛随之凝滞,静了。
只听程雨墨笑着说:
“程某身体抱恙,不能久陪,还望诸位海涵。”
温瑾年知道这话大抵是对自己说的,连忙回道:
“无妨,程二公子既然累了就快去歇着吧。”
“对啊,程雨墨,累了就去休息休息,你今天可是够累的了,坐了那么久!”陆吾起身,笑着拍了拍程雨墨的肩。
“雨墨,我扶你回去吧!”殷洛笙笑嘻嘻上前。
“多谢殷姑娘了,在下自己可以。”
说完,程雨墨步履匆匆,像是生怕被殷洛笙逮住似的,把一桌的齐齐逗笑了。
洛清辞瞧着程雨墨清瘦单薄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程雨墨身上那点儿烟火气好像散了。
“阿辞,来喝酒呀!上好的西江月!我昨儿才从秦伯哪儿拿的呢!”
洛清辞摇摇头,笑着打趣:
“我酒量不好,你是诚心害我!”
殷洛笙将头转向穆尧:“那穆尧呢?阿辞不喝,你可得喝呀。”
“尚可。”
殷洛笙兴致颇高,一坛坛酒摆上桌,在穆尧面前堆成了山。
“比比?”
“穆尧。”
洛清辞刚要劝阻就被陆吾拦下。
“我还没见识过穆尧的酒量呢,上次喝酒不尽兴,根本没有分出胜负,这次可以尽兴!”
洛清辞看向穆尧,见穆尧点头,没再阻拦。
……
半伏在桌上,已疼的意识模糊的程雨墨无声听着屋外的谈笑声,嘴里全是血,不只是泛上喉头的,还是咬破的舌头。
屋内炉火已熄,有些冷。
没什么可遗憾的呀。
半生作囚,困于深海。
抛下一切离开程家,只想多看一眼,多留一会儿。
可是,可是他真的走不了太远了。
至少,最后的时间,他有三两好友,风流肆意。
程雨墨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随手携带的药瓶,倒出最后一粒黑色的药丸,咽下。
随后,他取出压在砚台下的那张所谓的“家书”,慢慢展开。
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潦草:
【落叶总要归根。】
“落叶总要归根……”
“归根”二字很快被水晕开大片墨迹,不甚清晰了。
“父亲,你想要孩儿的命啊……”
又有什么堕到信纸上,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直到信纸终于不堪重负,从一双垂落的手中飘下,铺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