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程雨墨终于走出了东厢房的门,身子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彼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按例是该入宗宫大殿同昆仑剑阁掌教道谢辞别的。
近来程雨墨的身子越来越畏寒,病来如山倒,那夜欢聚过后,程雨墨几乎下不来床。
穆尧找来了不少医修,甚至作为“千丹圣手”木梓辛唯一嫡传弟子的温瑾年都被请了过来。
什么灵丹妙药都用了,犹如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程雨墨怕于理不合,偏要与众人同去,态度强硬,谁劝都没用。
见今日的程雨墨气色不错,几人也没过多阻拦,只是对他呵护的格外小心。御风斗篷、结界都用上了。
本该闭关破境的玄柝竟早早等在宗宫大殿,看向几人时,万年不变的神态竟带上几分兴味。
“本尊闭关期间,常听司马同我抱怨,膳房进了‘老鼠’,学堂钻了蛇。可有此事?”
他笑得意味深长。
洛清辞剜了陆吾和殷洛笙两人一眼,连带着商杏也被看得很心虚,耳朵红透了。
方澜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程雨墨掩唇轻笑。
比如,他们整日去膳房后厨拿食材;在司马堂主背后画王八;最要命的一次是躲在房梁上看弟子们上课,结果小花掉下去造成了骚动,把授课长老给踩踏了……性质之恶劣,不计其数。
穆尧正欲开口便被自家师尊一记眼刀定住。
玄柝抬手,洛清辞惊觉纳戒有移动,玉笛遁出,盘旋着落在玄柝掌心。
与此同时,白虹也不受控地从穆尧识海钻出,跟哈巴狗一样贴了上去,绕着玉笛只打转儿。
殷洛笙将商杏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两人对视一眼,怪笑着小声咬耳朵。
“白灵近来可好?”玄柝突然发问。
洛清辞了然,这节青玉鹤松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闲云野鹤,安闲自适。”
“好。”玄柝只说了一个字,挥挥手,玉笛和白虹剑便又落回洛清辞和穆尧手中。
“持此信物,于昆仑剑阁和瀛洲仙府,都算不错。回吧,我本体尚在闭关,便不送你们了。”玄柝顿了顿,“穆尧,午澜秘境将开,你想去何处历练便去。”
“是。”
离开宗宫大殿,天色已经很好。几人合计好好吃喝一顿,明日启程去游历四方。
温瑾年即将回不离城,也被他们拉了去。
“洛清辞,一个要求。”
陆吾一开口,其他人齐声附和:
“别放辣椒!”
洛清辞脸都黑了,只得无奈点头。
“也别放花椒!”陆吾凑近洛清辞耳边补充。
“……”
洛清辞抬脚将他踢开,冷冷问道:“你做我做?”
“你做你做,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陆吾笑的谄媚,洛清辞满脸嫌弃。
程雨墨看着说说笑笑的几人,跟着他们慢慢悠悠向问音殿走,眼前有些发昏。
“程雨墨,你还好吗?”
殷洛笙走过来搀了程雨墨一下。
“无碍,许久不曾活动,倒是连路都走不了了。”程雨墨轻轻摇了摇头。
殷洛笙迟疑,见程雨墨的确没什么大事,又转头对洛清辞喊:“阿辞,记得给程雨墨做些温养脾胃的。”
“好。”洛清辞欣然应下。
回到小院,几人兴致不减,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午澜秘境开启前的这段时间去哪儿游玩。
殷洛笙、方澜和商杏都很闲,一个声名在外的妖女,一个被通缉的要犯,一个偷跑出家门的没落世家的小姐。
程雨墨想先回程家一趟,几人都不同意,生怕程雨墨被他爹扣下。
陆吾就惨了,午澜秘境回来后就要去仙盟“父债子偿”了。
“瞧瞧,谁来了?”
温瑾年在殷洛笙的“盛情邀约”下前来。实际上是被蛇捆来的。
小花很热情地在温瑾年身上钻来钻去,温瑾年一声不吭,心里叫苦不迭。难怪他们都说不要招惹殷洛笙,竟,恐怖如斯。
穆尧和洛清辞还在小厨房忙活,院子的石桌围坐起满满一圈,拥挤的很。
温瑾年看到机会,起身抱拳:
“这桌子实在太挤,洛仙君和穆师兄恐坐不下,在下还是不叨扰了。”
温瑾年说完就疾步要走,又被殷洛笙热情的扯了回来。
“温家小弟弟别走呀,姐姐好不容易才把你这个大忙人请来的~”
“殷女侠,饶了在下吧!”
“不行哦,就坐在这儿!”
温瑾年被按回石凳上,小花甩着尾巴缠在他脖颈上吐信子,叫他一动都不敢动了。
陆吾见桌子确实小了点儿,灵机一动,凑近方澜:
“方澜,帮个忙呗!”
方澜不用读心都知道陆吾在想什么,抬掌撕开一道裂隙。
“谢了!”
陆吾抬脚跨进去,须臾抬着一张长桌和两把长椅走了出来。
“这是!”
温瑾年险些跳起来。
膳房的桌子和椅子!
“温兄别急,我们吃完饭再放归原处。”陆吾笑。
温瑾年无话可说,扶额叹息。
饭菜齐齐上桌,包括一盘一看就很辣的干煸鸡。
洛清辞还未开口,却听见穆尧淡淡解释道:
“辣菜,我做的。”
众人长舒一口气,唯有温瑾年一脸呆滞。
可当陆吾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之后,他才彻底知道一个被窝是睡不出两种人的。
穆尧和洛清辞做菜,没有最辣,只有更辣。
“哎?陆吾,你怎么哭了?”商杏一脸震惊地瞧着自己身旁这个默默流泪的人。
穆尧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洛清辞实在忍不住了,只得微微撑着头来掩盖自己的笑。
在众人注视下,陆吾缓慢竖起来拇指,然后慢慢地,抖着手摸起一碗柿子醋灌下去了。
殷洛笙和商杏瞬间会意,哪敢再去动那鸡。
唯独温瑾年脑袋跟缺根筋似的,还真以为好吃,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