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晚,宗内弟子也完成了当日的课业,纷纷结伴回弟子居去。
自从青云大比结束,护山大阵闭合,昆仑剑阁又裹上一层浓重的霜白。
途经轩阳剑阁时,却见偏殿之上浓烟滚滚,在橘红暮色下分外显眼。
“遭了!穆首座的问音殿走水了!”
几个弟子正要去寻个水灵根的修士去救火,就被黑着脸的穆尧给制止了。
“回去吧。”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旋即反应过来。
是了,都记得他们的穆首座拿雷劈他们很疼,忘了穆首座其实是雷水双灵根了。
见几个弟子走远,穆尧默默掏出了白虹,提着剑就朝问音殿杀过去了。
刚入偏殿,就见洛清辞站在阶前,身后大殿未少一砖一瓦,那禁室也安然无恙。
穆尧一愣,白虹也瞬时抖了抖,缩回了袖中。
洛清辞挑了挑眉:“怎么?动真格的?”
“没有。”穆尧声音低下去。
哪怕禁室洛清辞曾进去过,但这并不意味着洛清辞瞧见的便是全部。
有些东西,他怕洛清辞瞧见,也怕殷洛笙他们瞧见。
“你有事瞒我。”
洛清辞上前一步,穆尧却顺势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裘衣。
“是。”他说的坦然。
洛清辞轻轻哼笑一声,也不恼:“果然长大了,会瞒事了。”
“妖女呢?”穆尧不答反问。
洛清辞轻啧两声。
称呼都变了,估计是真被气到了。
“火已灭了,今晚你若无事,一同来喝一杯吧。”
穆尧欣然应下。
对于殷洛笙这几个惹祸精,他心中已经泛不起多少波澜了。
第一个月,殷洛笙和陆吾那夯货因为回来晚了没吃上饭,大半夜溜去膳房后厨被当贼抓了,是他去解得围。
第二个月,殷洛笙和陆吾比谁更快回问音殿,结果陆吾跑迷路误入后山,是他把人拎出来的。
今夜,殷洛笙提出拼酒量,陆吾这厮又欣然应战了。
“好了,瞧把你愁的。”
洛清辞抬起两根手指堵在穆尧唇边,向上一推,穆尧就咧开了一个很滑稽的笑。
“没有,”穆尧抬手握住洛清辞微凉的指尖,捂在掌心热着,“你这两个月来总顾他们……”
穆尧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然后选择沉默。
洛清辞“噗嗤”一声便笑了,拉着穆尧便往屋里去。
“哎……?”穆尧心里陡然慌了一下。
“愣什么?来。”
……
夜间,殷洛笙控着黑云飞甲替她不知从来搬来了一坛又一坛烈酒。堆满了院子的东南角,给陆吾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洛清辞和穆尧出来时就是这么一出情形。
一直以为穆尧没回来的殷洛笙看到穆尧时,手哆嗦了一下。
以为又要大打出手时,穆尧却没生气。
“天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吾默默翻了她一眼:“现在是半夜。”
正碧落尘空,光摇半壁,月在万松顶。
程雨墨近日不知怎的染了风寒,一直独自卧在塌上,今夜他倒是披了件厚氅,坐在了树下石凳上。
“雨墨,如何了?”
程雨墨微微颔首致意。
“不妨事,让诸位担忧了。”
洛清辞不知该说些什么。
程雨墨虽刻意瞒着,但在场的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
“今夜月色正好,洛兄为何愁眉不展?”
程雨墨苍白的面色笼在朦胧月晕里,微微上挑的眉眼也再没了往日深沉,盈盈清浅。
“方澜和商杏去哪儿?”陆吾抱着一坛子酒坐过来。
“商杏要帮方澜修灵傀,现在嘛……”洛清辞笑笑,几人心下了然。
疯狂穿针引线的商杏表示:我才不想,但闯的祸总是要还的,今晚要熬通宵了,呜——
“洛清辞,你喝不——你不喝!”
穆尧一记眼刀,陆吾把即将伸到洛清辞身前的酒坛子缩了回来。
见陆吾求生欲如此之大,洛清辞扶额,端起尚温度茶:“以茶代酒,如何?”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陆吾讪笑几两声,扭身就要用殷洛笙大战三百回合。
“来来来!我就不信这次我还能输!”
“那你输定了,姐姐我啊在酒量上就没输过!上次在琼玉酒楼不也是我战到最后,小弟弟,承认吧……你不行~”
殷洛笙说着说着就放声大笑起来,陆吾脸黑的不行,借着些许醉意便扯着嗓子大喊:
“你这次就等我把上个月的账都和你好好清算清算吧!”
“好啊,我殷洛笙就不带怕的,满上!”
两人斗酒斗的欢畅,一时间放声大笑,肆意狂狷。
穆尧坐在一旁,静静瞧着。
洛清辞见了,心下一片柔软。
果真是他养大的,性子也随他,有些太安静了。
果然是年纪大了。
虽说鸾凤寿命绵长,他在族中还是一只雏鸟,但人世百载既过,也并非白驹过隙。
“程某果不及陆吾半分洒脱。”
程雨墨笑了笑,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斗酒三千,夜已过半,看着叠在两人脚边数不清的酒坛子,以及被浓郁酒气熏入味的问音殿,洛清辞一口没喝也觉得头昏脑涨。
喝到一半,陆吾将一坛酒扔给了穆尧。
穆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拔开酒塞便闷头灌。
烈酒入喉,辛辣与热意便与凉夜风雪撕扯起来,互不相让。
“可以啊,穆尧,第一次见你这么喝!”
陆吾来了兴致,想要和穆尧畅饮,却见穆尧将手中酒坛扔回桌上。
“喝酒误事,不可多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