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喻的心态一直很乐观，他认为生活本身无谓对错，这很正常。

因此，在外界传言沸沸扬扬的时候，他还心安理得地拍着他的短片，交着他的作业，跟没事人一样计划着寒假要做点什么。

母亲最近心情不好，或许他应该带她出去散散心，哪怕只是换个环境，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

阮喻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并不对这个事实感到惊奇。如果一个有钱男人长年累月的不在自己妻儿身边，那么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想见的。

他对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没有什么感觉。反过来，他相信阮亦天也是一样。

可能是因为他的母亲，可能是他的一些安静、柔和的特质让阮亦天觉得他“不正常”。总之，亲缘淡薄，这不是阮喻所能选择的。他只有接受。

他父亲身边的另一个女人，郑钰容，阮喻只在报纸上见过，是阮氏的副手，他父亲的左膀右臂。自从他们一家人高调地回了国，传言就甚嚣尘上，很多人都认为郑钰容取代应如叶的地位是迟早的事。

阮亦天有找过阮喻，但阮喻懒得扮演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样子，一概以学业繁忙推掉了。阮喻知道，他不想去争抢些什么，应如叶也是一样。

何必玩这些把戏。不管阮亦天想做什么，他们是不会挡了阮亦天的路的。

他并不怨恨那一家人。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还能怎么样呢。难道非要上演什么狗血戏码，这对他的生活没有太多意义。

同样，应如叶不是耽溺过往的人，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如何如何神伤，何况那已经是太久远的过去，阮亦天不值得她的付出。对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她是早早就心如死灰了的。无论嫉恨还是什么，都不是她的做派。

虽然阮喻不能完全读懂母亲，但他可以隐约地感觉到，母亲这些年的不快乐不是因为她不幸的婚姻，而是来自精神世界的荒芜，生活本身引起的眩晕。应如叶没有心力把目光分给其他人，光是她自己活着，已经够难了。

阮喻知道，母亲其实不是那么冷漠的人。虽然缺席了太多他的成长，但应如叶从未厌弃过他的存在。

当她精神状况稍好，尚有心力时，像是可以短暂地喘口气一样，也会记得关心阮喻，想知道她这个儿子过得怎么样，快不快乐，钱够不够用。

他从未做过什么自己不喜欢的事，这是应如叶纵容的结果。

应如叶的艺术馆是阮喻的外公留下的，他们是书香门第，体面的人家，不会跟阮家闹得撕破脸。就算比不过经商的阮氏，也不会为生活所累。母亲为他设立了专门的离岸信托，让他不用依赖阮家的荫庇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能，如果不是阮喻的存在，应如叶会过得更容易一点。

这个冬天已经快要过去，阮喻放了假。母亲要么整夜不回家，要么把自己锁在房间整天不出来。阮喻能做的只是尽量在这里陪着她。

阮喻的假期，就是在庄园里写写生，附近走走逛逛，拍一点东西回去冲洗，邀请祁清清一起抱着巨大的薯片桶看电视剧，日子过得倒还轻松。

那天给裴至放映过短片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裴至。他觉得很不好意思，那天到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连裴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天光大亮，他身上还搭了一条毯子。

阮喻有点红脸，这实在很没有礼貌。但他也不知道要发信息说点什么来表达，于是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再联系过。

后来阮喻有点想说，老师对他那条短片的评价很好，给了他一个“A”。在手机按下又删掉，好像拿A也没什么了不起吧。裴至那样的人，在学生时代应该门门都拿A，阮喻又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他只能在心里悄悄快乐，并把这份快乐传递给祁清清。

只是，阮喻有时会觉得，那天的裴至看起来有点落寞，似乎有很多心事。

祁清清只是啃着薯片评价，不要同情比你过得好的人。

阮喻只能在内心默默反驳，或许裴至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或许裴至也有得不到的一些东西。

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阮亦天就再次要他陪同出席一个什么宴会，当然，应如叶不在其中。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可能躲一辈子，犹豫再三，他还是答应了。

已经是早春了，乍暖还寒，光秃秃的树木也开始抽条。起码这是一个好迹象，阮喻心想。

他脱下大衣，寄存在前台，浅色的西服带一点薄荷绿调，一丝不苟地扣好。无论出入这种场合多少次，他总有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