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喻来的时候还没有开始落座，大家三五成群地站在吧台旁边闲聊，观赏现场钢琴演奏。他一眼就看到了阮亦天及身边的青年，那应该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了。郑钰容并不在。

起码场面不会加倍尴尬。阮亦天倒是自然，落落大方把人带过来介绍。

阮喻看着他，许久不见，阮亦天跟上一次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人到中年，算是保养很好的了。像阮亦天那样的男人，不会亏待自己，气色当然好。

“小喻，过来认识一下你哥哥，阮霁明。霁明，这是小喻。”虽然阮喻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处理私生兄弟相认这种事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你好。”青年微微地笑了，伸出一只手过来握他。

照阮亦天的说法，他们两个打断骨头连着筋，亲兄弟，就算之前没有机会培养感情，也不该存什么隔阂。说完，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跟其他朋友举杯去了，倒是轻松。

这是Vespera为了答谢主要客户而安排的私人晚宴，一个老牌的珠宝品牌。基本每家奢侈品牌都有这样的惯例。

虽然他跟阮霁明站在角落，有长长的芭蕉叶帮忙遮挡，但阮喻还是能感到在场众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有些不自在。

看他不说话，阮霁明笑了，“如果你很讨厌我，也可以理解。”

阮霁明长了一张疏眉朗目的脸，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似乎都很温和，倒跟阮亦天更相像一点。

“没有。”其实阮喻真没有这样的想法。他说的是真心话，发自内心地不把这些当回事。他不记恨阮霁明，不会觉得这个哥哥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东西。何况，这样的身份，又不是阮霁明主动选择的。

谈不上讨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像别人期望他的那样去粉饰，说着好听的场面话，和和气气的，仿佛大家真的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明年要毕业了吧，有没有想过要做点什么？”阮霁明端出大哥的架子倒是很自然。

阮喻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太会应付这些。要他在一个陌生场合跟一个刚见第一面的同父异母哥哥，自如地去聊理想聊人生什么的，他做不到。

没有把他的沉默放在心上，阮霁明又微微地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兄友弟恭一样，“要不要来爸爸的公司做点事，学一点东西？”

阮霁明仍很温和，“听说你和裴家那位走得很近？对这些感兴趣总是好的，你要是有心做事，爸爸也会很高兴。”

阮喻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扯来扯去跟裴至又有什么关系。他婉拒了，他现在学的已经挺多的了。

没有多劝，阮霁明只是笑笑，“这里总有你的位置。”

大家都陆续要入座了。阮喻懒得再打什么哑谜，抬脚要走，阮霁明一把拦住他，“你不是什么都不关心的人，对吗。”

“你去找裴至，不过是要多一点筹码。但是小喻，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阮霁明这样说。

“那你对我有很大误解，”阮喻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你还是叫我阮喻比较好。”挣开阮霁明的手，他说完就走了。

阮喻只觉得厌倦，他知道阮霁明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为了拉拢，要去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阮喻觉得这听起来就很痛苦。

还好，他母亲本来就是这里的客户，所以在今晚之前，阮喻很容易地就联系到了品牌方的公关，拜托他们在安排宴会座位的时候，不要把他跟别的姓阮的人排在一起。

不然阮喻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中途落荒而逃。

菜一道一道地上，这一顿饭吃得兴味索然，他左右两边都不认识，除了几句客气的寒暄，他大部分时间只能闷头苦吃。早知道把祁清清叫过来。

上了甜品之后，阮喻戳着盘子里的巧克力慕斯百无聊赖，长时间的正襟危坐让他有点不舒服，挺直的背往后微微一靠，他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怎么，他隐约感到一道目光附着过来。望向长桌的尽头，他看见裴至慢条斯理放下刀叉，不慌不忙执起酒杯。

裴至冲他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