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喻知道裴至很忙,如果他直接去到裴氏的办公楼,大概不会有人理他。但好在裴至是母亲艺术馆的赞助人之一,亦有留存联系方式,阮喻拿到这个号码并没费太多周折。
只是他以为裴至在外留的号码应该会是裴至的秘书、助理一类的,他只想打过去试试,看秘书能不能帮他跟裴至约一个简短的会面。
所以当他拨过去,裴至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时,阮喻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我是裴至。”
“你......你好,裴先生。我是阮喻...我们那天在展会见过一面,或许你还记得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阮喻愈发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呃,是这样,我最近计划拍摄一个短片,想借用榣山取景,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头沉默了半天,正当阮喻有点不能忍受这样长时间的静默,想要说声抱歉挂掉电话的时候,裴至的声音又出现了,“你周五下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说吧。”
阮喻忙不迭点头,又想起这是在通话,赶紧从嘴里咕噜咕噜冒出一串“嗯嗯嗯”。他觉得裴至没有在一开始就挂了他的电话已经很不错了。
起码裴至没有直接回绝他,现在看起来能借到这个拍摄场地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周五那天,阮喻很准时地出现在了裴至的办公室外。裴至的上一个会议还没有结束,所以现在他有点拘谨地在会客室慢慢啜饮秘书端来的热茶水,像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一叠脚步声靠近,阮喻赶紧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他学生气的打扮在这群西服革履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裴至随口交待了几句,转身向阮喻走来,黑衣人们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纷纷四处散去。
“裴...裴先生。”阮喻吞了吞口水,其实他不怎么知道应该如何跟除了祁清清以外的别人打交道。
一年多没见,阮喻几乎以为那张脸的轮廓要慢慢淡去了,然而此时此刻,阮喻却生出一种他们昨天才刚见过的感觉。
裴至点点头,示意他坐,开门见山,“你想借用榣山?”
“对。”阮喻又赶紧补充,“我不会借用太长时间,最多一个星期,加上我最多只有两个人会出入那里,不会影响那里的环境,我们会很小心。”
裴至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你想拍什么?”
阮喻有点捉摸不透裴至的想法,他如实说,“一个短片作业,我想用榣山的半山瀑布做背景。”
他几乎以为裴至要拒绝了,但裴至最终只是说,“你去吧。我会和他们打招呼。”
喜悦还没来得及冲上阮喻的心头,他又被更大的惊喜砸晕了,因为裴至拣起桌面的车钥匙,看向阮喻,“你要先去实地看看吗,我载你。”
好像阮喻会拒绝这么不可思议的提议似的。
“叫我裴至就好。”
阮喻庆幸今天他带了相机包,这样他就可以先拍一点素材,回去再对稿作细化调整。他先找到了停车场里送他来的司机,告诉对方不必等了,然后坐上了裴至的车。
榣山跟这里还是有点距离,阮喻不想途中车里的气氛太尴尬,何况裴至人真的很好,不仅答应他的请求,还亲自开车送他过来。可他跟裴至的人生就没什么交集,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可以选择。
阮喻只能没话找话硬着头皮聊,“榣山的景真的挺漂亮的,可惜没有多少影像留存,你去过吗?”
这是什么话?裴家的地方,问裴至有没有去过。阮喻有点佩服自己了。
裴至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的尴尬,很平常地回答,“很多年没去过了。我小时候在那边多一点。”
“至于为什么不对外开放,原本我母亲想在那里建一个避暑别墅。她后来过世了。”裴至这样轻描淡写道。
阮喻不意自己揭了裴至的伤疤。他听说过,裴至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是带着裴至的妹妹一起走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阮喻觉得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裴至,但是他不会讲什么好听话。
“我不是要故意...我再找别的拍摄场地吧,也不是非榣山不行的。”
裴至看他一眼,视线又挪回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任何动作,“那里每年都有人维护,不止半山瀑布,别的地方也很漂亮。”
“我会第一个看到成片吗?”裴至这样问。
阮喻发现,他的理智再怎么叫嚣,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拒绝裴至。于是那些话来回在他唇边打转之后,他也只是轻轻回答。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