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以为布列松、哈尔斯曼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大师吧。”裴至很随意地笑了,“还在念书吗?要做这一行的话,你还很年轻,试试也没什么。”
“何况,你很有天分。”
像在海面上飘荡了很久的人突然拨开迷雾,看见了灯塔的方向,阮喻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他随便选择的爱好,家里人从来没说他一定要从事什么,他自己其实没什么想法,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真正擅长什么。
阮喻一次都没想过要认真地做点什么。倒不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望就到底,而是他不知道努力会什么用,努力了就会有回报吗,未必吧。
一个职业摄影师吗?好像也不错。或许阮喻也是可以有一些目标的。
阮喻觉得事情的走向有点荒谬。他也知道这听起来多草率,他跟裴至认识才多久,就要因为对方随便一句话做出这样重大的人生选择。
裴至评价阮喻有天分,仿佛相信阮喻可以做出点什么。
即便只是在客套,阮喻也不想让裴至某天回过头来感慨,原来自己当时的眼光这么差。
平生第一次,阮喻感觉到了一点期待,别人对他的期待。
但是,说到底,裴至只不过是像大多数人面对一个二十岁的学生会做的那样,告诉他你有很多选择,跟随自己的心,勇敢尝试吧。
明明不是什么醒世箴言,阮喻也不是会被什么心灵鸡汤感动的人,但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像种子一样扎根进他的心底。
阮喻年仅二十岁,感情生活是一张白纸,他尚不能完全地认清自己的心意,尚不明白这将需要怎样的代价。他不清楚自己会踏上怎样的未来,他只隐隐约约感受到,或许那会是裴至希望看见的。
阮喻慢慢思索着,“好像摄影师都很穷,我会不会一张图片都卖不出去。”
裴至可能没想到阮喻的顾虑这么世俗,又笑了。裴至眉目过于冷淡,面部线条太锋利,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压迫感,感觉很难接近。
虽然裴至的笑可能只是出自一种无奈。但阮喻觉得,功利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他耗费心血的创作,当然会想要让更多人看到啊。
“那你告诉我,我来买啊。”裴至脸上还是一样的笑意。
阮喻其实有点搞不懂,裴至为什么对他这么耐心。如果祁清清在这里,那么她会很严肃地告诉他,阮喻,你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不是一般的冲昏,而是诺亚时代那种级别的大洪水的冲昏,这很危险。
仿佛裴至还嫌不够危险似的,又补充道,“你有一双善于捕捉的眼睛。”
裴至好像有一种魔力,可以化一切平常为神奇。就好像阮喻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裴至却把他描述得好像多么不可思议和特别似的。
当然,这一切可能仅仅是因为裴至人比较好,比较礼貌而已。
又或许,这个人只是擅长跟陌生人调情。如果久经情场的祁小姐在场的话,会如是补充。
但不管怎么样,在阮喻二十岁的这个开端,他跟裴至做了不止一分钟的朋友,他对此感到非常满意。